否則,為何陸先生盯著這看似完好的磚坯,眼神如此沉鬱,半晌不語?
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,幾乎能聽到彼此細微的呼吸聲;
只有遠處丹水河永不疲倦的嘩嘩流淌聲;
以及更遠處墾荒工地上隱約傳來的、有節奏的號子聲,作為這片緊繃寂靜的背景音。
恰在此時,徐庶從河岸那邊檢視新開引水渠的進度回來,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。
他遠遠便瞧見窯爐旁這有些詭異的一幕——
陸淵捏著塊泥巴似的磚坯如同入定,周遭之人大氣不敢出,氣氛莫名緊繃。
他心中微訝,快步走上前,來到陸淵身側,低聲關切問道:
“陸兄,何事躊躇?可是這初制磚坯,有何不妥之處?你已端詳許久了。”
他的聲音打破了僵滯的沉默。
陸淵聞聲,恍然從自己那越陷越深的思緒泥潭中掙脫出來。
他抬起眼,看到徐庶關切的眼神,又瞥見周圍匠人們那隱含緊張與困惑的面孔;
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混雜著自嘲與深深無奈的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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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將手中那塊沉甸甸、涼絲絲的磚坯遞到徐庶面前,語氣帶著明顯的懊惱:
“元直兄且看,這磚坯本身,規制甚好,質地均勻,並無不妥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磚坯粗糙的邊緣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種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”的尷尬:
“是我自家方才猛然間鑽了牛角尖,光顧著思量如何燒製出結實耐用的磚瓦,卻……
卻猛地記起,我只知其然,記得磚瓦燒成後堅固勝過夯土;
卻偏偏將那一項至為關鍵、猶如骨骼之於血肉的物事給遺漏了!”
他抬眼看向徐庶,又掃過幾位匠人,眉頭擰得更緊:
“若無強力粘合之物,這燒出來的磚石,一塊塊皆是散件,如何能嚴絲合縫、堅固耐久地壘砌成牆、築成屋舍?
難不成我們費盡周折、伐木取薪燒出這許多磚瓦來,最終卻只能壘箇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?
或者……繞了一大圈,到頭來砌牆時,仍不得不回頭去用那易蝕怕水的尋常夯土、泥漿?”
他這話一齣,旁邊的李七和梁叔、歐叔等幾位老匠人先是齊齊一愣,似乎沒太反應過來。
待品味清楚陸淵話中的意思,幾人臉上那緊繃的神色明顯一鬆;
肩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塌下了些許,彼此交換了一個有些哭笑不得的眼神。
搞了半天,原來這位平日裡似乎算無遺策、連疫病防治、農田水利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的陸先生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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