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只要稍微安定些,那個諸侯能容得下匪類?
更何況如今山裡大寨吞小寨,黑吃黑也是常事。”
他頓了頓,側耳極其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聲響——
風聲、遠處隱約的談笑、近處其他人勞作的聲音。
確定無人特別留意這個角落,他才繼續用那壓抑著的嗓音道:
“你看看這地方!陸公子、華神醫他們是些什麼人?
是真心實意給咱們這些苦哈哈活路的人!
看病不要錢,教識字,給活幹,給飯吃,將來還有分田地的指望!”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眼前凌亂的灌木,掃向遠處那些在田間雖然汗流浹背;
卻神情安定、甚至帶著笑容勞作的眾多身影;
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有嚮往,有愧疚,也有深深的掙扎:
“可咱們是來幹啥的?
大當家讓咱們扮作流民混進來,為的是啥?
是摸清這裡的底細,找到錢糧囤放的地方;
摸清守衛的漏洞,然後找個機會,裡應外合,搶他孃的,一把火燒光!
這是什麼行徑?啊?!”
他猛地將手中釺子往地上一頓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釺頭深深扎入泥土,震得旁邊幾人都是一個激靈。
一個漢子緊張地四下張望,確認這聲響被淹沒在遠處的號子與勞作聲中,才鬆了口氣。
疤哥深吸一口氣,胸膛劇烈起伏,彷彿要將胸中那股混雜著憤怒、羞愧與某種被逼到絕境般的不甘強行壓下去。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;
卻字字如鈍刀,刮在每個人心頭上:
“良心呢?啊?咱們的良心讓狗叼走了?!”
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,死死盯著眼前的同伴,“當初咱們為啥上了山,落了草?
你,王老蔫,你娘是活活餓死在逃荒路上的!
你,李墩子,你媳婦被塢堡裡的豪奴打殘了沒藥治,生生拖死的!
還有我,我臉上這道疤怎麼來的?
是餓瘋了搶一個過路老丈的半塊餅子,被他的兒子用柴刀砍的!
咱們當初是人嗎?是畜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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