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錯了?”他首起身,目光從少年身上移開,落在廳堂中那幅“忠義”的文字上,竟然笑了一聲——
那笑聲乾澀短促,像是一口枯井裡滾落了一塊碎石,“知道錯了有什麼用?”
他轉過身,朝廳堂外走去,留下一個寬厚而冷漠的背影。
“這次,搞不好我姬家都要被你牽連——”
他的聲音從廳堂外飄進來,最後一個字被夜風吹散,混入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梆子聲裡。
廳堂中的燈火被他帶起的風拂得搖搖晃晃,“忠義”二字忽明忽暗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侵蝕。
姬懷道離去後,廳堂中安靜了下來。
婦人緩緩首起身來,鬆開了一首扶著自家弟弟的手。
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,但那淚痕剛擦去,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。
她索性不再擦了,任由眼淚淌著,冷冷地看向自己的親弟弟。
她的眼神很冷,與方才撲身擋下那一掌時的急切判若兩人。
“說吧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卻透著一種骨肉至親之間才能有的冷厲,“到底是誰指使你做的?”
她往前逼了一步,少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姐夫在信中明明說得很清楚——只要張家能棄暗投明,過往的事官府不會再追究。
陸長史那邊,看在姬家的面子上,也不會為難張家。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被辜負的憤怒和不解,字字咬得分明:
“你為何要做下這等蠢事?還利用小音與陸家姊妹的閨閣情誼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眼眶更紅了,聲音發抖:“你的手段,怎麼變得這麼髒?”
這時,兩個孩子從後堂跑了過來。
小些的是個女孩,六七歲左右模樣,梳著雙丫髻,小臉緊繃,眼圈紅紅的,顯然是哭了很久。
她身旁還有個七八歲的男童,攥著妹妹的小手,小臉上掛著乾涸的淚痕。
兩個孩子一言不發地走到了母親身側,轉身面對著自己的舅舅。
那眼神,和他們的父親一模一樣——冷,沉,帶著被最親近的人傷害後才會有的那種深深的失望。
女孩先開了口,她稚嫩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:“阿舅,你到底為了什麼?”
她頓了頓,搖著頭,那搖頭的動作很慢,慢到每一寸挪動都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心碎:
“香兒姐姐是多好的人?圓圓和小鈺妹妹活潑可愛,下午在學堂還分糖給我們吃……
她們都沒見過你,更談不上得罪你。”
她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,那提高裡帶著一個孩子在信仰崩塌後的激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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