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益?利益?”姬懷道重複了這兩個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;
“你們想要什麼利益?說白了一句話——你們不過是嘯聚山林的賊寇!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,魁梧的身形在燈火下投出一大片陰影,將那少年完全籠罩其中:
“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棄暗投明的機會,能洗掉這身賊皮!你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少年被那陰影罩住,身體又不自主地往後縮了縮,但那張嘴卻硬得狠。
他不服氣地哼了一聲,那哼聲又悶又犟,像是一頭髮了脾氣的驢犢子:“我們是賊寇?”
他梗起脖子,眼圈微微泛紅,忽然扯著嗓子回了一句,那聲音在廳堂中刺耳地迴盪:
“姬家就乾淨麼?你娶了我姐——你也是賊寇!”
這一句話,像是一把尖刀,首首地捅進了姬懷道最不能碰的那根軟肋。
姬懷道的瞳孔猛地一縮,眼中最後一絲壓制的理智被這句話撕得粉碎。
他眼神一狠,右掌帶風,毫不猶豫地朝少年的臉上扇了過去。
那掌風凌厲,帶著掌心尚未乾涸的血跡,在空中掠過一道暗紅色的殘影。
這一掌若是實打實地落在少年臉上,以姬懷道方才一掌劈斷案几的力道,輕則耳膜穿孔,重則臉頰骨碎裂。
少年本能地閉上了眼,縮起了脖子。
一聲悶響在廳堂中響起。
但那一掌,沒有落在少年的臉上。
就在掌風即將觸到少年面頰的剎那,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後堂撲了出來,踉蹌著擋在了少年的身前。
姬懷道那一掌收勢不及,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來人的後背上。
力道之沉,讓那身影一個踉蹌,整個人失去平衡,連帶著身後的少年一起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。
青石板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,伴隨著女子壓抑不住的痛呼和衣料撕裂的聲響。
那是一個婦人。
年紀不大,二十西五歲模樣,穿一身半舊的月白色短襖,頭上挽著己為人婦的髮髻,簪著一枚素銀簪子。
她的面容與那少年有幾分肖似,卻更柔和,一雙眼睛哭得通紅,此刻眉頭緊皺,咬著下唇強忍著後背火辣辣的劇痛。
“阿姊!”少年被壓在身下,驚得面無人色,急忙伸手去扶。
他摸到了婦人的後背,觸手是一片迅速腫起的滾燙,他的手掌猛地一抖,聲音都變了調,“你沒事吧?”
說著,他眼神憤怒地射向姬懷道,那憤怒裡帶著少年的血氣和不加掩飾的怨恨:
“姬懷道!你是真想打死我!你居然下這種狠手!”
他一把拉起自家姐姐,動作既急切又笨拙,差點又把婦人帶了個踉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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