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聲音低沉，“那便是上萬條性命。
大水無情，一旦決堤，洪水湧入城中，最先遭殃的不是滿寵的守軍，而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幾分，“元直，你我皆知，那舊河道雖然水淺，但蓄水數日之後決堤，水勢順著河床奔湧而下，絕非人力所能控制。
屆時城中百姓必將死傷無數——老人、婦孺、孩童，他們何辜？
他們不是曹軍，他們沒有拿刀與我們拼命，他們只是在這亂世中艱難求生的普通人。”
“若我為了一城一地，便置上萬百姓的生死於不顧，那我劉備與那些濫殺無辜的暴虐之徒，又有何異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。
徐庶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劉備繼續道：“再者，即便水攻破了城，城牆被大水泡垮了，我軍入城之後如何防守？
曹軍援軍若至，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座殘破不堪的城池，守無可守，退無可退。
到時反而進退失據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更何況——我們要轉移汝南百姓，陽安和朗陵是必要屏障。
陽安若毀在我們手裡，即便拿下了，也是一座廢城，後續安排可就難了。”
徐庶聽完，沉默良久，緩緩拱手道：“主公思慮周全，庶不及也。
此計確有不妥，暫且擱置便是。”
劉備見他神色間略有愧色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：“元直不必自責。
你為我軍謀劃，本是盡心盡力。
只是這世間有些事，能做，有些事，不能做。
即便勝算再大，也不能做。”
他重新坐回橫木上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熱粥，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他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：
“水淹之計雖不可取，但陽安城，還是要拿下的。”
徐庶精神一振：“主公可是已有良策？”
劉備放下碗，目光平靜而堅定：“滿寵死守不出，無非是指望曹仁援軍。
那我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，把陽安變成一座孤城。”
他看向陳到：“叔至，明日一早，你帶一隊人馬，把陽安城四面所有的道路都給我卡死。
不許放過一個探子出城。”
又看向張信：“張信，你明日帶人去今日借我雨具的人家，向他們發放補償。
他們的地址，以及從哪戶借了什麼，該補償什麼，我待會讓人給你一份名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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