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激不是用這種方式表達的！”楚君的語氣緩和了幾分，但依舊帶著嚴肅，“我幫你們，不是為了這些好處，也不是為了這幾個錢，是看重亞庫甫的為人和能力——他踏實、認真，是個能幹事的人，他要是真能調到基層崗位上，也是給咱們鄉鎮的工作多添一份力。你們要是這樣做，不是幫我，是害我！”
圖拉汗的臉漲得通紅，像熟透的蘋果，又羞又愧，連忙把信封塞回布包裡，低著頭，聲音細細的：“楚書記，對不起，是我們不對，您別往心裡去。我們太著急了，也太感激您了，一時糊塗才做了傻事，您放心，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。”
楚君鍵女人收了錢，這次放下心來。看著兩人侷促不安的樣子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：“我再跟你們說一遍，這件事，我會盡力去辦，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件事——事關重大，你們兩人一定要聽清。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調人這件事，不管最終結果如何，你們兩個人知道就行，千萬不要再對外透露半個字，好在亞庫甫不喝酒，有些男人喝多了，亂說話，好些事情都壞在醉酒上。更不要到處託人送禮、四處打聽，壞了規矩。你們兩人回去後，就當沒有這回事，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，聽懂了嗎？”
圖拉汗趕緊拉了亞庫甫的衣角，連聲點頭：“聽懂聽懂了，楚書記您說的我們都記牢了，絕對不會往外說一個字，也不會給您添麻煩。”
楚君看著兩人緊繃著的神色，緩了緩語氣起身給兩人倒了兩杯熱茶遞過去：“你們也別太緊張，我不是在嚇唬你們，就是提前把規矩說在前頭，咱們做工作，就得按規矩來，走歪門邪道走不長遠，也辦不成事。亞庫甫本身條件符合要求，有能力也適合基層的崗位，我願意幫著推動這件事，本身也是為了鄉鎮工作考慮，不是給你們開後門。”
楚君說完，看著兩人端著茶杯坐得端正的樣子，又補充道：“你們回去之後，記住我說的話，安安穩穩做好手裡現在的事就行。八月份之前，肯定會有結果，有任何情況，我都會第一時間給你們打電話通知。”
夫妻倆這才鬆了口氣，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。他們又坐了片刻，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感謝的話，才起身告辭。圖拉汗走在前面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大紅的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動，在陽光下依舊亮眼奪目；亞庫甫跟在身後，腳步比進門時輕快了不少，臉上的侷促少了很多，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憧憬，甚至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。
楚君送到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兩人相攜著走下樓。圖拉汗走了幾步，還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眼裡帶著幾分羞澀和感激，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，才轉身和亞庫甫一起，消失在樓梯口。
楚君看著他們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回了辦公室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，一口喝盡了缸裡剩下的涼茶，涼茶入喉，帶著幾分清苦，卻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。
時間不長，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一閃一閃，螢幕亮起，提示有一條新簡訊。楚君拿起手機，解鎖螢幕，簡訊是陌生號碼發來的，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語氣：“親愛的，這件事不管成不成，我都是你的女人。謝謝你，一直這麼幫我們。”
楚君的指尖在螢幕邊緣停頓了兩秒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無奈，有糾結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他太清楚了，他和圖拉汗之間，只能是私情，不能曝光。這條簡訊，若是被別人看到，若是留下任何痕跡，都可能成為致命的把柄，後患無窮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指尖用力，按下了刪除鍵。簡訊消失的瞬間，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，他才把手機放回桌上，重新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輕輕揉了揉眉心。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，陽光依舊熾熱，可他的心裡，卻泛起了一陣莫名的沉重。
他不知道，就在他刪除簡訊的同時，樓下的拐角處，圖拉汗正拿著手機，看著螢幕上“簡訊已傳送”的提示，臉上露出了幾分羞澀又忐忑的笑容。
亞庫甫已經走出老遠，回頭才發現女人被落得沒影了，趕緊折回來等她，兩人一起往前走。他沒留意到妻子臉上的神情，嘴裡一個勁唸叨著：“楚書記對我是真的好，我知道，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幫我。老婆你放心，到了鎮政府我一定好好幹，絕不能辜負你的心意。”
圖拉汗收起手機，看著丈夫一臉憧憬的模樣，輕輕點了點頭。她心裡卻在盤算：小楚這個人，確實是個有擔當、重情義的人，看來我當初真沒看錯他。
圖拉汗飯館的包間裡，桌上擺著三個大海瓷碗，碗裡泡著茯茶，嫋嫋水汽在不大的空間裡瀰漫開來，帶著淡淡的茶香。楚君端著瓷碗抿著茶，正和剛結束下村走訪的拜爾、齊博兩位副鎮長，仔細商量著週日迎接縣委孟書記調研組的具體安排，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核對，生怕出半點差錯。
拜爾正說著走訪時發現的問題，包間的門突然被“哐當”一聲撞開，力道大得讓門板狠狠撞在牆上，又彈了回來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屋裡的人都順著聲音看過去，只見副鎮長熱哈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，一身濃重的酒氣瞬間飄滿整個包間，嗆得拜爾下意識皺起眉頭，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，避開那股刺鼻的味道。
熱哈提頭髮亂糟糟的，襯衫紐扣扣錯了兩顆，褲腳還沾著些泥土，臉頰漲得通紅，眼神渾濁不清，腳步搖搖晃晃，手裡還攥著一個空白酒瓶。沒等屋裡人開口問話，他就猛地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包間裡的每一個人，最後死死盯在楚君身上，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：“楚書記！你……你這是打擊報復！太過分了！你整我就算了，怎麼……怎麼連一個小女孩也不放過？你還有良心嗎！”
他一邊喊，一邊往前踉蹌著邁了兩步，差點撞到桌角，手裡的空酒瓶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玻璃渣濺得滿地都是。他心裡的火氣，全是因為自己受到的處分和如日古麗被下放的事——春節值班期間，他和如日古麗的不正當關係被門衛玉蘇甫捅到了他老婆那裡，兩口子當場就在鎮政府辦公室大吵大鬧、大打出手。春節期間大家都在走親戚、聊家常，這事很快就傳遍了全鎮，成了家家戶戶茶餘飯後的談資，一時間議論紛紛。
這事在全鎮造成了極壞的影響，嚴重損害了基層幹部的形象。鎮黨委專門開會研究後，給了熱哈提警告處分。昨天，如日古麗出院後回到辦公室上班，鎮裡又做出決定，把那個一心貪權貪財、只想靠著副鎮長享福的如日古麗，下放到泰來克村當駐村幹部，徹底斷了她的念想。
楚君臉上的溫和神色一下子就沒了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一聲。他清楚熱哈提發火的原因，卻沒有當場點破，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——他自從上任以來，一直秉公辦事，對於熱哈提這種仗著職權貪戀美色、敗壞幹部風氣的行為，本就該嚴肅處理。但考慮到鎮黨委班子組建時間不長，他不想把事情鬧大，只是低調地在內部做了處理，既沒有發正式檔案，也沒有專門開會通報。
沒想到熱哈提反倒倒打一耙，這讓楚君多少有些意外。他正要開口說話，坐在旁邊的拜爾已經先站了起來，語氣嚴厲地說道：“熱哈提，你醒醒！你好歹也是個副鎮長，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，醉醺醺的，在這裡大吼大叫，哪有一點領導幹部的樣子？趕緊找個地方醒醒酒去！”
拜爾的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熱哈提根本不予理會，嘴角撇出一個嘲諷的弧度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我……我不跟你一個女人一般見識，跟你說不著！我要跟楚書記對話，讓他給我一個說法！”他心裡跟明鏡似的，拜爾是個女同志，以前在策達鄉一起工作時，兩人就一直合不來，拜爾早就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，此刻這個女鎮長站出來，肯定不會幫他說話。
他一邊說，一邊又往前湊了湊，濃重的酒氣直撲楚君的臉。楚君微微側身避開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語氣平和地說：“熱哈提鎮長，你現在這個狀態，情緒太激動，說話也語無倫次，根本沒法正常溝通。我建議你明天上午，等徹底清醒了，到我辦公室來，我們坐下來好好談，行不行？”
這話像是徹底點燃了熱哈提的怒火，他猛地抬起手，狠狠拍在桌子上，“啪”的一聲巨響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，滾燙的茶水濺在地上，冒著熱氣。他嘶吼道：“清醒？我比誰都清醒！楚書記，你也太狠了吧！給我記過處分，還把如日古麗下放到泰來克村當駐村幹部，你的手段也太黑了！”
他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語氣裡滿是悲憤和不甘，甚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：“我真沒想到，你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年輕，也學會了官場裡那些老江湖的整人手段，心思這麼歹毒，玩這麼陰的把戲！你不就是看我不順眼嗎？整我就整我，為什麼要為難一個小姑娘？你見過哪個鄉鎮讓小姑娘去當駐村幹部的？楚書記，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，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！不然我就不走了！”
別看熱哈提喝醉了，腦子卻一點不糊塗，說話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。這也正是楚君當初最擔心的事——確實，周邊幾個鄉鎮，從來沒有讓小姑娘去當駐村幹部的。楚君轉頭看了一眼拜爾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看，我當時就說把一個小姑娘派到村裡不合適，是你執意要這麼做，現在你過來跟他解釋一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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