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鳳凰端起桌上的茶盞,淺淺抿了一口,眉眼彎彎:“閣下若想走,無人能攔。只是,這世間能尋到千年斷續膏,幫閣療傷,怕是唯有周記了。”
那人聞言,低笑出聲,這一次,笑聲裡少了幾分戲謔,多了幾分真切。
他起身,對著金鳳凰微微頷首,動作間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灑脫:“好。從今日起,我躺棺客古千秋,便是你金鳳凰的幕中客。”
“您就是古千秋?”聽眼前人報出自己的名號,金鳳凰驚詫地不可置信,聲音也拔高了,怔怔地盯著古千秋。
古千秋見金鳳凰這般神色,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,目光飄向窗外的流雲,聲音裡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涼薄。
“怎麼?周大奶奶也聽過這個名號?”
金鳳凰定了定神,將那份驚詫壓了下去,緩緩道:“江湖傳言,躺棺客古千秋,自幼被葬入棺中,以奇藥續命。醒後習得一身詭譎武功,能御棺行千里,殺人於無形。十年前,您曾單槍匹馬挑了塞北十三鬼,後又突然銷聲匿跡,世人皆說你早已命喪仇家之手。”
古千秋低低笑了一聲,笑聲裡聽不出喜怒。
“世人皆知?世人知道的,不過是些添油加醋的閒話罷了。”
他抬手,緩緩扯開玄色錦袍的領口,露出脖頸處一道蜿蜒的疤痕,像是被什麼利器狠狠劃過,幾乎要斷了脖頸。
“我並非自幼入棺,而是七歲那年,被親叔父所害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叔父覬覦我古家的《驚魂訣》,不惜聯合外敵,屠了我家滿門。我被他扔進棺中,灌下化功散,本是要讓我在棺中慢慢腐爛,化作一抔黃土。”
金鳳凰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,眼底閃過一絲震驚。
古家曾是武學世家,沒想到竟落得這般下場。
“可他算錯了一步。”古千秋的指尖落在那道疤痕上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,“棺木下葬那日,恰逢山洪暴發,沖垮了墓地,我的棺槨被捲入江中,漂到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孤島。島上有一位隱世的老怪,見我尚有一口氣,便將我救了下來,以棺為床,以毒養傷,一待便是十年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眸看向金鳳凰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“老怪教我以棺為器,以殺止殺。我出島的第一件事,便是血洗了塞北十三鬼——那些人,當年都曾參與過覆滅我家的陰謀。”
“之後您為何又銷聲匿跡?”金鳳凰忍不住問道。
古千秋端起桌上的茶,卻沒有喝,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。
“因為我發現,叔父早已投靠了朝廷的秘密勢力,那勢力盤根錯節,遠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撼動。我殺了十三鬼,已是打草驚蛇,若不藏起來,遲早會被他挫骨揚灰。”
古千秋放下茶盞,聲音沉了幾分:“此次我現身,本是為了尋叔父報仇,卻不想行蹤洩露,被他們暗算,中了這穿心匕,又身中誅心散毒,只能躲在荒墳裡苟延殘喘。”
金鳳凰心中豁然開朗,難怪古千秋會出現在那片荒冢,他身負重傷,卻依舊帶著一股懾人的戾氣。
“那朝廷的秘密勢力,究竟是何人?”金鳳凰追問。
古千秋卻搖了搖頭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:“時機未到。周大奶奶無需知道。若你知曉內情,他日事敗,恐會累及週記。”
金鳳凰心下微動,不再探究。
她明白,任何事,都不及她護住週記百年基業更重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