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鳳凰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底的怒火卻漸漸沉澱，轉換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。
她悄然退後半步，深吸一口氣，抬手，用與平時一般無二的力度，叩響了房門。
篤，篤，篤。
房內的聲響驟然一停，隨後傳來阮文昌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和警惕的聲音：“誰？”
“是我。”金鳳凰的聲音平靜無波，聽不出半分異樣。
短暫的死寂後，是墨玉一聲壓抑的驚呼和手忙腳亂的窣窣聲。
又過了片刻，房門才被拉開一道縫，阮文昌衣衫已大致整理齊整，只是髮絲微亂，額角還帶著未褪盡的興奮。
他擋在門口，臉上堆起慣常的溫潤笑意，只是眼神閃爍，語氣略顯急促：“大奶奶，您怎麼來了？下人怎不來通傳一聲。”
金鳳凰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，瞥見書案後一抹倉促閃避的裙角，以及地上未來得及完全藏好的一隻繡鞋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，目光轉回阮文昌臉上，語氣平常：“怎麼，我不能來？還是說，阮主事這裡……有貴客？”
“哪有什麼貴客，”阮文昌側身讓開，笑容不變，只是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，“不過是賬房先生剛來回過話，才走。大奶奶快請進。”
金鳳凰款步走入房中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略顯凌亂的書案，案上賬冊斜攤著，一隻茶杯翻倒，水漬暈開了一小片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，混雜著情事過後的曖昧味道。
她走到窗邊，背對著阮文昌，輕輕推開一扇窗，讓微涼的空氣湧入。
“這屋裡，悶得很。”她淡淡道。
阮文昌喉結滾動，上前兩步，聲音放軟：“表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？可是為金滿堂的事煩心？”
“煩心的事，又何止金滿堂一樁。”金鳳凰轉過身，目光如刀般，直直刺向書案後方那個試圖把自己縮排陰影裡的身影，“三夫人，既然在此，何必躲躲藏藏？如今身份不同，倒學會縮牆角了？”
墨玉知道藏不住了，只得硬著頭皮走出來。
她髮髻微松，衣襟的扣子匆忙間扣錯了一顆，整個人透著狼狽與心虛。
墨玉強自鎮定，擠出一個笑容：“大、大奶奶……我，我是來尋阮主事說些……說些客棧採買的事。”
“哦？採買的事，需要關起門來，到書案上說？”金鳳凰緩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墨玉緊繃的心絃上，“還說得那般……深入？”
墨玉臉色唰地白了，下意識護住小腹，求助地看向阮文昌。
阮文昌額頭滲出細汗，上前一步，試圖隔開兩人：“大奶奶，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解釋什麼？”金鳳凰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卻又瞬間壓了下去，變成一種冰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，“解釋你怎麼讓縣令的三夫人，懷上了你的種？解釋你們如何謀劃，讓這孽種頂著金縣令的名頭，將來做縣令府的公子，好憑子貴，前程似錦？！”
一字一句，如同驚雷，炸得阮文昌和墨玉魂飛魄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