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沒有叩門,而是轉到屋後,屈指在窗欞上極有規律地輕輕叩擊了三下,停頓片刻,又叩了兩下。
屋內的算盤聲戛然而止。
片刻,後窗被輕輕推開一條縫,宋作秉警惕的面孔出現在縫隙後。
藉著屋內透出的微光,他看清了來人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迅速側身讓開。
黑影敏捷地翻窗而入,落地無聲。
“程……”宋秉謙壓低聲音,剛吐出一個字,便被來人抬手製止。
“宋先生,長話短說。”來人聲音低沉,直奔主題,“周家山莊近期的銀錢流向,尤其是金鳳凰經手的部分,可有異常?”
宋作秉顯然對來人的深夜造訪並不意外,他走回書案後,從一堆賬冊中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藍皮冊子,翻開其中一頁,上面是密密麻麻卻別有規律的記錄。
他指著賬冊上的幾處,“大奶奶近期的用度……除了日常開銷,最大的一筆支出是五千兩通兌銀票,昨日午後從她的私賬上提走的,用途不明。另外,她還調撥了一筆現銀,說是要派人去南邊採買。”
來人目光銳利地盯著賬冊:“五千兩……用途不明?她今日可曾見了什麼人?”
“見了金客來的管事阮文昌,密談了半個時辰。阮文昌走後不久,大奶奶就提了那筆現銀。”宋作秉頓了頓補充道,“阮文昌此人,近來大奶奶著我與他,對金客來的賬目,查出些窟窿。”
來人眼中精光一閃:“阮文昌……金鳳凰這五千兩,恐怕是投石問路,甚至可能是釜底抽薪。她派阮文昌出去,絕不僅僅是採買那麼簡單。”
沉吟片刻,“宋先生,繼續盯著山莊的銀錢動向,特別是金鳳凰的私賬。另外,想辦法查清楚阮文昌到底去了哪裡,見了什麼人。我需要知道金鳳凰下一步究竟要往哪個方向落子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宋作秉點頭。
來人走到窗邊,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,確認安全後,對宋作秉道:“我該走了。萬事小心,若無緊急情況,老規矩聯絡。”
“好的。”宋作秉拱了拱手應下。
來人不再多言,身形一閃,已從後窗翻出,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。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周家山莊。
宋作秉輕輕關上窗戶,回到書案前,看著跳躍的燭火,默默嘆了口氣。這周家山莊看似平靜,內裡卻已是暗流洶湧,不知這表面上的繁華,還能維持多久。
而此刻,鳳凰閣書房裡,金鳳凰依然立在窗前。
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目光投向西北角那片深沉的黑暗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開來。
她舉起手中的茶盞,對著窗外無星的夜空,無聲地敬了一下,然後將杯中已冷的殘茶一飲而盡。
阮文昌趕到州府時,已是次日深夜。
他一路不曾閤眼,懷裡那封信和錦囊,像兩塊燒紅的炭,烙得他心口發慌。
金鳳凰派來的兩個“得力”隨從,與其說是護送,不如說是監視,寸步不離地跟著他進了州府最大的客棧“悅來居”。
安頓下來後,阮文昌幾乎徹夜未眠。
第二日一早,他換了身隨從準備好的體面衣裳,揣著忐忑,打聽清楚王侍郎府邸所在,便揣著那封燙手的信,獨自一人往侍郎府後街摸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