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予本瞥了她一眼，臉上沒有半分笑意，只淡淡揮了揮手：“起來吧，站在一旁便是。”
墨玉心頭一涼，卻還是依言起身，抱著孩兒縮在角落，目光緊緊黏在金予本身影上。
可自始至終，他再未看她和孩兒一眼。
宴席過半，劉氏端著酒杯走到金予本身邊，柔聲笑道：“老爺今日生辰，府中添丁，本是雙喜臨門，只是妾身瞧著這小公子，竟半分也不像老爺，倒叫人心裡犯嘀咕。”
這話輕飄飄的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，滿院再次寂靜，連絲竹聲都停了。
墨玉的心臟猛地揪緊，下意識將孩兒摟在懷裡，臉色煞白：“二奶奶說笑了，孩兒尚小，眉眼未開，怎會像老爺？”
劉氏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墨玉身上，那溫婉的笑意早已散去，只剩冰冷的銳利。
她緩步走到墨玉面前，睥睨著墨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說笑？我倒不是說笑，只是墨玉妹妹，你怕是忘了，老爺自三年前起，便再無生育的可能了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院譁然，金予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猛地拍案：“劉氏！你胡言亂語什麼！”
“胡言？”劉氏冷笑一聲，轉頭看向金予本，目光無懼，“老爺，妾身怎敢胡言？三年前您操勞過度，身子虧虛，妾身遵了大夫人的令，每月給您熬二次紅參鴿子湯。那湯裡，加的可都是絕子丹啊！大夫人說了，您身為朝廷命官，若子嗣繁雜，恐為生計又操勞過度，傷了身子。倒不如斷了念想，一心仕途，妾身只是奉命行事罷了。”
絕子丹！
這三個字像驚雷般在墨玉耳邊炸響，她踉蹌著後退一步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金予本，又看向劉氏，嘴唇哆嗦著：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老爺他……他怎會不能生育？我的孩兒……我的孩兒是老爺的啊！”
她抱著孩兒撲到金予本身前，跪地哀求：“老爺，孩兒是您的，是您的啊！”
金予本的臉色鐵青，眼底翻湧著怒意和難堪，他看著墨玉懷中的孩兒，又想起劉氏的話，想起劉氏從未有過身孕，心底竟也起了疑。
他一把推開墨玉，厲聲道：“賤人！你竟敢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！給本官戴綠帽子！”
墨玉被推得重重跌坐地上，懷中的孩兒也被震得哭出聲來。
她顧不上自己的疼痛，緊抱孩兒，淚水滑落，嘶聲辯解：“老爺，妾身沒有！妾身真的沒有！孩兒就是您的啊！您信妾身一次！”
“信你？”劉氏走上前，冷冷道，“老爺連生育的能力都沒有，你這孩兒從何而來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劉氏的發問直擊墨玉的要害，墨玉竟一時語塞。
金予本看著墨玉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哪裡還不明白。
他怒不可遏，一腳踹在墨玉胸口，罵道：“卑賤的東西！竟敢帶著野種進本官的家門！來人，把這賤人拖下去，杖責三十，扔回西偏院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她踏出院門半步。還有這野種，扔出去餵狗。”
“不要！大人，不要扔我的孩兒！”墨玉拼了命地抱住孩兒，在地上苦苦哀求，“孩兒是無辜的，求您饒了他，求您了！”
幾個家丁衝上來，架起墨玉就往外拖走。
墨玉死死抱緊襁褓，嬰孩聲聲啼哭。
杖責三十，打得墨玉皮開肉綻，家丁將她和嬰孩扔回西偏院時，她已經奄奄一息，只能趴在冰冷的地上，用身體護著懷中的孩兒，低聲嗚咽。
院門關死，門外守著兩個家丁，連粗使僕婦都不敢再靠近，西偏院徹底成了內府的禁地，連一絲人氣都沒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