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石女的痛》第10章 第三次發芽(1)

作者:村中拍黃瓜·10個月前

第三次發芽

燈橋的光暈落進窗時,小玉正在給玻璃罐換排卵試紙。上次胎停後留下的那根,紅槓已經褪成淺粉,像被雨水沖淡的晚霞。她把新試紙插進去,指尖在X刻度上頓了頓,素圈戒指蹭過玻璃,發出細碎的響。

別太使勁揉。阿哲端著燕窩進來,把碗往桌上一放,伸手替她按揉太陽穴。他的指腹帶著薄繭,蹭得她眉骨發麻,醫生說要放鬆,你這幾天都沒睡好。

小玉沒說話,只是轉頭看他。胎停後的那兩個月,她瘦得衛衣都晃盪,直播間的粉絲天天發好好吃飯的留言,有個阿姨甚至寄來親手做的紅糖糕,說女人要先顧好自己。可她總在夜裡驚醒,摸著空落落的小腹,像丟了什麼再也找不回的東西。

要不就算了吧。阿哲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點懇求,我們倆這樣不好嗎?不用遭這份罪,不用擔那份心。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淚,指腹溼涼,我娶你,不是為了讓你受這些苦的。

可我想有個家啊。小玉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棉花,軟得發顫,不是我們倆,是我們仨,或者四個。她攥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你聽,這裡總空著塊地方,只有孩子能填上。她頓了頓,喉結動了動,阿哲,我想當媽媽,想瘋了。

那天晚上,她在直播間說了想再試一次。彈幕裡的比上次更密,像鋪了層厚厚的棉絮。那個叫橋洞下的燈的粉絲髮來段語音,背景裡有炒菜聲:我今天去做了激素檢查,醫生說可以開始準備了。小玉,我們一起加油。

第三次進醫院時,春天已經漫過了燈橋的欄杆。柳樹抽出綠芽,把光暈染成淡淡的青。主治醫生看著她的檢查單,眉頭慢慢舒展開:恢復得不錯,比上次狀態好。他推了推眼鏡,眼裡帶著點笑意,這次我們多準備幾個胚胎,放寬心,我陪你一起等。

促排針打得比前兩次更勤。肚皮上的針眼連成了片,阿哲每天晚上給她塗藥膏,棉籤蘸著溫熱的藥油,輕輕在那些小紅點上打圈。疼嗎?他總這麼問,聲音輕得像怕吹破什麼。小玉就搖搖頭,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:你聽,它在等呢。

取卵那天很順利。手術室的燈不再那麼刺眼,醫生說取了十二個卵泡,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多。阿哲在外面等,手裡的保溫桶冒著熱氣——是他凌晨起來燉的鴿子湯,粉絲說這個補氣血。

等胚胎養成的那幾天,小玉把直播間的背景換成了嫩綠色。她坐在鏡頭前織小毛衣,灰藍色的線在指尖繞來繞去,這次織的是連體衣,袖口縫了小小的鈴鐺。你們看,她舉起來對著鏡頭笑,這次織得大些,說不定能用上。

實驗室打電話來那天,她正在給鈴鐺穿線。線剛穿過第一個鈴鐺,手機就響了,她手抖得差點把線團掉在地上。三個優質胚胎。醫生的聲音帶著笑意,透過聽筒撞進耳朵,質量很好,明天可以移植。

小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,突然就哭了。不是傷心的哭,是那種憋了太久的、帶著哽咽的笑。阿哲從廚房跑出來,圍裙上還沾著麵粉:成了?他的眼睛亮得像燈橋的光,把整個屋子都照得暖烘烘的。

小玉撲進他懷裡,眼淚蹭在他肩膀上,帶著鈴鐺的輕響:三個,醫生說三個都成了。她抬起頭,睫毛上掛著淚珠,卻笑得像個孩子,阿哲,我們有三個寶寶在等我們了。

阿哲抱著她轉圈,陽光從窗戶湧進來,裹著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打滾。慢點,慢點。小玉笑著捶他的背,素圈戒指在他襯衫上留下淺淺的印,別把它們嚇跑了。

移植那天,醫生特意選了個有太陽的上午。放兩個進去。醫生一邊調整儀器一邊說,留一個保底,穩妥些。小玉閉著眼睛,能感覺到那兩個小小的生命在往深處去,像兩粒要鑽進泥土的種子。

這次她沒數阿哲的心跳,只是攥著他的手,指尖纏著他的指尖。素圈戒指碰在一起,發出叮叮的輕響,像在為這兩個小生命唱歡迎歌。

術後躺夠四小時,阿哲扶她起來。走廊裡的柳樹綠得發亮,風一吹,就有嫩芽落在她的衛衣上。回家。阿哲替她攏了攏衣領,聲音裡裹著春天的暖,我們回家等它們發芽。

直播間的背景又換了,這次是片剛翻好的土地,上面插著三個小小的木牌,寫著寶寶1寶寶2寶寶3。小玉坐在鏡頭前,摸著還平坦的小腹笑:它們在睡覺呢,等醒了,就會告訴我們啦。

彈幕裡的煙花又開始放,一串接一串,像永遠不會停的祝福。有人說這次一定成,有人說我買了小鞋子,等你報喜就寄過去。小玉對著鏡頭揮揮手,素圈戒指在陽光下閃了閃:等它們長出來,我帶它們給大家問好呀。

窗外的柳絮飛得像雪,燈橋的光暈在地上鋪成柔軟的毯。阿哲端來剛切好的草莓,紅得像顆顆小太陽。小玉拿起一顆遞給他,指尖相碰時,兩個人都笑了。

春天還很長,足夠那些埋在土裡的種子,慢慢長出芽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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