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像閒聊,卻又字字清晰:
“這不,昨天開會,還傳達了新精神,要求各單位自查自糾,老戲是不讓唱了,連廠裡以前組織的國畫興趣小組,現在都有人提,說畫花鳥山水是不是‘脫離革命現實’。”
何雨柱靜靜地聽著,手裡的筷子挑著碗裡的麵條,沒接話。
李懷德看了他一眼,繼續道:“柱子,我這人直,有啥說啥。你們文化局,可是在風口上。你又是專門跟那些老手藝、老物件打交道的……最近工作上,沒遇到啥新說法?”
“暫時還是以記錄整理為主。”何雨柱說得平穩。
“老手藝也是勞動人民的智慧,該留的檔案總得留。”
“留檔案沒錯。”李懷德往前傾了傾身。
“可這‘該留’和‘不該留’的界線,現在一天一個樣。我聽說……當然只是聽說啊,有些單位內部,已經開始要求職工自查家裡有沒有‘不合時宜’的書籍、畫冊,甚至是一些‘形態可疑’的擺設。畢竟,有些東西,外人看著,未必分得清是‘歷史資料’還是‘四9’。”
這話已經點得很透了。
何雨柱拿起酒杯,跟李懷德碰了一下:
“多謝李哥提醒。這分寸,我會把握好。該進檔案室的東西,不會留在家裡。”
李懷德聽他這麼說,臉上笑容真切了些:
“你明白就好。咱們都是做事的人,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。平穩過渡,比什麼都強。”
他喝乾杯中酒,語氣又輕鬆起來,“對了,說起這個,還真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你。”
“李哥你說。”
“我岳父那邊,有個老朋友,是老革命,也是愛字畫的人。前些年收了一幅徐悲鴻的《奔馬》印刷品,榮寶齋水印的,挺喜歡。最近老爺子想找人給配個像樣點的木框,最好能帶點古意,但又不能太扎眼。我尋思著,你認識那位喬師傅,手藝好,人也穩當……不知方不方便引薦一下?價錢好說。”
“喬師傅最近活不多,我回頭問問。問題應該不大。”何雨柱應承下來。
“那可太好了!”李懷德高興地舉杯,“來,再走一個!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。”
酒足飯飽,天色已黑透,葡萄架上傳來唧唧的蟲鳴。
臨走時,李懷德送何雨柱到門口,從門後拿出一個嶄新的草綠色帆布挎包,塞給他:
“廠裡剛給科室幹部發的工作包,多了一個。我看著結實,給你一個。出差啊,上下班裝個檔案,方便。”
何雨柱接過,挎包質量確實不錯,厚實耐磨,裡面還有個硬紙殼和一個信封,但他沒開啟。
“讓李哥破費了。”
“破費什麼,廠裡的東西。”李懷德擺擺手,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事兒你上上心。以後有什麼訊息,咱們勤通氣。”
“一定。”
何雨柱拎著空了的藤籃,揹著新挎包,走出衚衕。
夏夜的暖風吹在臉上,帶著塵土和草木的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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