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抿了抿唇,似乎有些為難。她看了看他單薄的衣服,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,猶豫了一下,忽然將手中的雨傘塞到了他手裡。
“那……這把傘您拿著吧!雨這麼大,會生病的。”
手中被強行塞入還帶著她掌心餘溫的傘柄,陸沉淵愣住了。他低頭看著這把做工精緻的自動傘,又抬眼看向已經退到雨中的女人。
雨水很快打溼了她的頭髮和風衣肩膀,她卻對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,帶著純粹的善意。
“還有這個,”她又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,快速塞到他另一隻手裡,“如果……如果衣服需要乾洗,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可以打這個電話。今天真的非常抱歉!”
說完,她不等他再次拒絕,轉身快步跑回了車上,發動引擎,白色的SUV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陸沉淵站在原地,雨水順著傘骨滑落,在他周圍形成一圈水簾。他低頭,看著手裡的傘,又看向那張名片。
白色的卡紙,設計簡潔。上面印著:“晴空設計工作室,首席設計師,蘇晚晴”。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工作室地址。
蘇晚晴。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指尖摩挲著名片光滑的表面,一種極其陌生的、微弱的暖意,透過冰冷的指尖,試圖傳遞到他早已冰封的內心。
三年了,他感受到的只有背叛、陷害、冷漠和踐踏。善意,是一種久遠到幾乎遺忘的感覺。
他幾乎要嗤笑出聲,笑這女人的天真和多管閒事。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,誰會無緣無故對一個陌生人釋放善意?或許,只是一種廉價的、未經世事的同情心氾濫?
可是……
他握緊了傘柄,那點微弱的溫暖卻異常頑固。
他抬頭,望向蘇晚晴車子消失的方向,眼神複雜。最終,他還是撐著了那把傘,至少,擋住了這惱人的雨水。
他沒有扔掉名片,而是將它和那個沒電的舊手機一起,放回了塑膠袋裡。
然後,他繼續向前走。
只是這一次,他的腳步似乎不再像剛才那樣,帶著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決絕和虛無。
雨還在下,城市的高樓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。
陸沉淵知道,前方等待他的,是比監獄更殘酷的戰場。他身無分文,聲名狼藉,仇人高高在上。
但他回來了。
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刻骨的仇恨。
顧辰風,你準備好了嗎?
還有……蘇晚晴。
他腦海中閃過那雙清澈的眼睛和那把及時的雨傘。
這突如其來的、微不足道的善意,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上,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?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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