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聰明。”它點頭,尾巴一甩,把顧長風剛扔出去的酒壺捲回來,壺底沾著的泥巴里,赫然嵌著半片青銅蛇皮,“燭九陰說的,它聽得懂這陣的方言。”
我一愣:“它什麼時候說的?”
“你哭那一下的時候。老蟲咧嘴,然後就吐了這玩意兒。”
我撿起蛇皮,觸手冰涼,紋路已經淡了大半。上次它還活蹦亂跳地倒著說話,現在倒好,跟被榨乾了精氣神似的。
我抬頭看柳蟬衣:“姐,聽老蟲的——陣眼不是破的,是‘換’的。”
她盯著我,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詐屍:“你確定?上回你說‘換’,結果把掌門的鬍子煉成了跳蚤窩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我舉手發誓,“這回我有計劃。”
“哦?”她冷笑,“說來聽聽?”
我正要開口,心口那道裂痕猛地一抽,整個人往前一栽。我踉蹌兩步,差點跪進泥裡,可腳剛抬,就發現動不了了——不是被纏住,是地面那層泥自己長出了根,順著靴子往上爬,一路纏到膝蓋,還在往上拱。
“哎?!”我低頭,“這沼澤還帶自動穿襪子服務?”
柳蟬衣臉色變了:“它在拉你!快想辦法!”
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掌心,指甲劃破皮,血“啪”地滴在地上。血珠沒散,反而迅速延展,長出一圈扭曲的紋路,像某種蟲子的爪印,泛著幽光。
止步蠱紋,成。
我喘了口氣,腿終於能動了。可就在這時,沼澤中央的水面“譁”地分開,一根黑木樁緩緩升起,頂端掛著個東西——半截斷劍,劍柄上刻著個殘缺的“燭”字。
劍身嗡鳴,倒著傳出幾個字:“……眼陣攻,動勿毀。”
我盯著它,忽然笑了。
“原來你是這個意思。”我抹了把臉,把果核渣子吐進泥裡,“不是讓我打陣眼,是讓我……替它。”
柳蟬衣皺眉:“替什麼?”
我沒答,反而低頭看自己滴血的手掌。血珠落在泥裡,滋啦一聲,長出一株小草——巴掌高,葉片帶刺,頂上是個閉合的眼狀花苞,正一開一合,像在呼吸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我戳了戳,“是我血養的?”
“蠱王血,催命草。”老蟲低語,“它認你當爹了。”
我嘖了聲:“那我是不是還得給它起個名兒?小綠?阿眼?”
話沒說完,沼澤四周的藤蔓突然集體抖動,綠霧翻湧,符文網開始收縮,像一張巨口緩緩合攏。水面倒影再次扭曲,這次不止是我,顧長風、柳蟬衣、趙日天、花傾城……每個人的影子裡,都站著另一個自己——穿的不是現在的衣服,動作也不一樣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手裡拿著刀。
而我的影子,正緩緩抬起手,指尖對準了那株眼狀花苞。
我猛地攥緊拳頭。
血順著指縫滴下去,砸在花苞上。
花開了。
一隻血紅色的眼睛,從花心睜開,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