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壇金光大盛,照得人睜不開眼。柳蟬衣的笛聲還在,可調子變了,開始往高裡走,像在召喚什麼。山底下,那些原本躲著的修士一個個冒出來,抬頭看天,眼神發直。
有幾個人掏出傳訊符,手指剛捏訣,我就吐了口“淚”。
不是真淚。
是胃袋裡壓著的彩虹毒霧,被我用內力擠成水珠,從眼角逼出來的。淚珠落地,“轟”地炸開,七彩雷柱沖天而起,把那幾個舉著符紙的傢伙全轟上了罈子。
他們摔在金磚上,沒死,但動不了。神壇吸人,一沾地,靈力就開始往磚縫裡漏。
我站上壇頂。
雙臂張開,手掌朝天,擺出個“受命於天”的姿勢。底下那些人抬頭看我,眼神從驚恐變成狂熱。有個老傢伙跪下了,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轉眼就跪了一片。
我脊椎一擰,把最後三成靈力順著尾椎往上頂,灌進斷劍。劍身“嗚”地一聲,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
神壇金光猛地一收,緊接著“轟”地炸開。
金磚碎,柱子倒,飛簷塌,整個罈子從底下裂開,像朵凋謝的花。金光褪去,露出下面一個黑窟窿——深不見底,壁上全是肉膜,一縮一脹,像在呼吸。
孵化池。
池底鋪滿蠱卵,一個個拳頭大,表面泛著黏液,裡頭有東西在動。池心,蛟形蚓皇的虛影趴著,頭埋在卵堆裡,像是睡著了。
第一個修士掉下去的時候,嘴還張著,像是想喊。可聲音沒出來,人就被池壁的肉膜裹住,拖進卵堆。眨眼工夫,那片區域鼓起個包,蠕動幾下,包癟了,只剩一件空衣服浮在黏液上。
越來越多的人往下掉。
有掙扎的,有閉眼等死的,也有邊掉邊笑的——被笛聲洗了腦,真以為這是飛昇。
我站在池邊,看著他們一個個沉下去。
指尖突然有點癢。
我低頭,發現斷掉的小指根部,有根細絲慢慢往外冒,銀紫色,帶著雷光。它飄在空中,一寸寸往斷劍上纏。
我抬腳,把劍往池邊一插。
劍身震了震,沒倒。
風從窟窿裡往上吹,帶著股甜腥味。我摸了摸耳後,那塊紅痣燙得厲害。遠處,柳蟬衣的笛聲還在,可最後一個音沒吹完,她突然嗆了口氣,笛孔噴出一長條黑血,掛在唇邊,像條死蛇。
我轉身,往池底走。
臺階是肉長的,踩上去軟,還熱。走到一半,聽見背後“咔”一聲。
回頭。
那把斷劍,自己從地上浮了起來,劍尖朝下,懸在池口正上方。劍身裂紋裡,雷光一明一滅,像在呼吸。
劍柄上,那道幹掉的血痕,突然滲出一滴新血。
血珠子滾到劍尖,停住。
下一秒,它沒落下去,而是往上飄,直奔我眉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