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還在往下滴,一滴,兩滴,砸在劍槽裡,順著裂縫往劍柄爬。我低頭看了眼斷劍,它抖得不像要殺誰,倒像在催我快點——再不開始,它就要自己炸了。
行吧,你急,我更急。
我抬手,把臉上那層幹了的血痂撕下來一塊,扔嘴裡嚼了兩下,嚥下去。腥是腥了點,但好歹是自個兒的血,補一補總比空著強。然後我反手把斷劍橫在掌心,用力一劃。
三滴血浮起來,顫巍巍的,像三顆熟透的櫻桃。
我沖天上那團還在縮的結界點點頭:“老夥計,開飯了。”
血落下去,正中蛟形蚓皇眉心。它沒動,連眼皮都沒眨,可那層舊皮突然“咔”地裂了道縫,從頭頂一路往下,裂到尾巴尖,金光從縫裡往外冒,像是有人在裡面打手電。
它開始蛻了。
舊鱗片一片片剝落,砸在地上發出“叮叮”響,跟銅板掉鍋蓋上似的。新長出來的不是鱗,是龍鱗,一片比一片厚,邊緣泛著青雷光,一寸寸往外鋪。背上那四個字——“噬靈承天”——亮得刺眼,雷紋順著道紋爬,像兩條蛇在打架。
我盯著它額頭那道裂口,忽然抬腳,把斷劍拔出來,轉身就往它腦門上捅。
“別愣著,借你用用。”
劍尖扎進眉心,沒流血,反而吸。那“卍”字印一碰到龍血,直接活了,一圈圈往外擴散,跟滴進水裡的墨汁一樣。天上的雷雲立馬變了調,原本紫得發黑的劫雲開始打旋,中間裂開個眼,一道雷柱“轟”地劈下來——不是衝我,是衝它。
我咧嘴笑了。
這才對嘛,雷劫也得講輩分。
可這雷剛落,邊上忽然“嘩啦”一聲,一道袈裟影子從雷縫裡鑽出來,金光一閃,直奔蚓皇頭頂,嘴裡還念著:“邪祟化龍,當誅!”
我眼皮都沒抬。
空寂啊,你來得正好。
我袖子裡的幼崽尾巴一緊,我知道它在等。我故意踉蹌一步,腳下一滑,像是站不穩,順勢往旁邊一歪——正好把那道佛光引到雷最密的地方。
空寂剛唸完半句經,頭頂那道紫雷“啪”地炸了,把他從頭到腳劈了個通透。他僵在原地,袈裟“刺啦”裂開,露出半邊肩膀,上面全是腳皮貼成的符咒,密密麻麻,跟補丁似的。
他反應不慢,抬手就要結印。
晚了。
蛟形蚓皇尾巴一甩,雷翼“唰”地展開,像兩扇青銅門,直接把他捲進去。沒聽見慘叫,連骨頭碎的聲音都沒有,就“咕咚”一下,像是吞了個包子。
我拍拍袖子:“謝了,下次帶點桂花糕來。”
話音剛落,劍柄突然一燙。我低頭一看,那“卍”字印邊上,浮出幾個歪歪扭扭的蛇文,倒著寫的,我眯眼看了兩秒才認出來:“劫來得好”。
我笑了:“你這老蛇,終於肯說話了?”
劍沒回我,但劍尖微微顫了顫,像是在點頭。
天上雷雲越壓越低,第二道劫雷蓄好了,紫得發黑,雷頭都劈出分叉了。我抬頭看了眼,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傷,血還在流,但我不急。
我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開啟,裡面是半塊燒雞,油乎乎的,還帶著毛。我啃了一口,骨頭嚼得嘎嘣響。
“你劈啊,”我沖天喊,“我吃著呢,隨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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