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音寺的金符升上天的時候,蚯皇在我腳邊打了個嗝,屁眼裡飄出三個字:“刀來了。”
我趴在地上,肩膀抖得厲害,不是裝的,是笑岔了氣。
現在,他們都走了。和尚的清罪令飛得沒影了,柳蟬衣也回了毒草園,手裡還攥著那塊燒焦的桂花糕。毒霧散了,結界還在,彩虹光浮著,像口煮沸的湯鍋。
我撐著地要起身,膝蓋剛一用力,腳底那塊毒晶井沿“咔”地裂了。
不是我壓的。
是有人踩的。
“施主眉間藏天雷,掌心有地獄。”
聲音從頭頂來,但我沒抬頭。這調子我熟,每月十五被雷劈之前,空寂老賊都愛念叨這一句。只不過以前他說話時,手裡總攥著我剛出爐的桂花糕,現在——
他光腳站我面前,左腳大拇指上少了一塊皮,像是剛被誰生生撕走。
我咧嘴,抹了把嘴邊的黑血,往地上一吐:“喲,今天不偷糕了?改行割腳皮?”
空寂沒理我。他從袈裟裡掏出一枚暗紅色的舍利子,擱在掌心。那玩意兒皺巴巴的,像被嚼過又吐出來的牛皮糖,表面還帶著點灰指甲的黴斑。
“此物可緩雷劫三息。”他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,“涅盤丹成之日,天道必降反噬。”
我眨眨眼,裝出一副剛緩過勁兒的樣子,抖著手去接。指尖快碰上舍利時,指甲縫裡那粒噬靈蠱微粒“嗖”地滑進掌紋,順勢黏在舍利表面。
空寂沒攔我。
他只是盯著我,眼白泛黃,像兩片泡爛的符紙:“你若執意用丹,需知——反噬不傷人,只誅心。”
我“啊”了一聲,像是被嚇到了,縮回手,肩膀一聳一聳,又開始咳嗽。咳著咳著,還擠出兩滴淚花,滾到下巴上才“啪”地掉進地縫。
其實是血。我咬破了舌尖,混著蚯皇屁霧裡的辣椒粉,嗆出來的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個小外門弟子,哪敢動天道的東西。”我哆嗦著說,“柳長老煉丹,我也就幫著遞個藥杵,燒個火……”
空寂盯著我看了三息。
然後,他笑了。
不是嘴角上翹那種笑,是整張臉的皮往下墜,眼眶都凹了進去,像具剛出土的乾屍突然活了。
“你遞藥杵,蚯皇放屁結界。”他慢悠悠道,“你燒火,用的是趙日天炸廚房的紫焰殘渣。”
我臉上的淚花僵住了。
“你跪地吐血,血裡金粉是柳蟬衣騙人的‘養顏蠱’。”他繼續說,“你扔出的靈根殘須,沾的是三位長老的殺念。”
他頓了頓,把舍利往我懷裡一塞:“你演得很好。但天道,不看戲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光腳踩在毒晶上,一步一個血印。
我低頭看手裡的舍利,那褶皺的皮面微微一動,像是吸了口氣。
我咧嘴,把舍利塞進灰袍破洞,順手摸了摸耳後那道舊傷——五歲那年被毒寡婦咬的。現在它有點燙,像是被人拿火燎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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