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官那筆血符,不是衝山門去的。
是衝我來的。
我舔了下傷口,鹹中帶澀,沒毒,但有股子鐵鏽味混著香灰氣——執法堂那幫人拜的不是祖師爺,是刑具。這味兒我熟,小時候在亂葬崗啃人骨頭時聞過。
我撕了塊灰袍內襯,蘸著血畫了道逆陣紋。這玩意兒叫“誘靈引”,專釣心裡有鬼的。畫完順手塞進老九嘴裡,它吧唧兩下,吞了,然後哧溜鑽進地縫,往山門方向爬。一邊爬一邊滲血,跟拉腸子似的,拖出一條紅絲線。
這招叫“投蠱自汙”。誰都知道楚昭然慫,可慫歸慫,從不丟東西。要是哪天他連果核都啃一半扔地上,那指定是出大事了。
我退回飛舟,摸出柳蟬衣給的哭癢粉,倒了一小撮在掌心吹了吹。這粉看著像炒糊的芝麻,其實全是曬乾的癢癢蟲卵。半夜風一吹,沾了汗就孵,爬進褲襠咬,能讓人邊撓邊哭著喊娘。
“加量,灑斷崖西側。”我捏著傳音符說。
符紙抖了抖,沒回話。估計她又在縫我上個月炸爛的褲衩。那條褲子內兜還藏著半張《涅盤丹》藥材清單,被尿浸過,字跡有點糊。
我又掏出燭九陰蛻下的蛇皮,巴掌大一塊,背面寫著倒字:“殺進來的人,都該躺著出去”。我貼在陣樞石上,石頭嗡了下,像被燙著了。
陣眼通了。
絕殺陣叫“九重疊獄”,名字聽著嚇人,其實就是個大型捕鼠夾。地上十三道紋,空中九重影,地下三十六根鎖魂樁。人一進來,陣法認氣,自動分包,包間帶隔音,進去就別想喊救命。
只要判官敢來,我就請他吃席。
席面早就備好了。
我讓顧長風去山門前演一齣“閉關走火”。他演技一向穩定,憨中帶傻,傻裡透蠢。果不其然,剛擺出護法陣型,腳下一滑,摔個狗啃泥,嘴裡還喊著:“師弟撐住!丹田別炸!”
我躲在飛舟上聽著,差點把果核嗆進氣管。
這臺詞誰編的?治禿頭還沒說完,又來炸丹田?咱青玉峰是不是專收腦子漏水的?
但效果不錯。不到一炷香,斷崖那邊就有動靜了。幾個黑影貓著腰摸過來,是執法堂的斥候。他們蹲在巖縫裡看了半天,確認顧長風真在“搶救”師弟,立馬蹽了回去。
我知道,判官要來了。
他這種人,最見不得別人“虛弱”。你越硬氣,他越繞道;你一露破綻,他立馬撲上來咬喉。
果然,半個時辰後,山脊上黑壓壓一片,判官帶隊來了。他走在最前,披著那件破袍,判官筆扛肩上,像扛著根燒火棍。身後十幾個殘兵,一個個繃著臉,估計還在想昨夜聽見的冤魂哭——那是老九噴的幻音蠱母體作的祟。
他們走到斷崖邊,老九適時從土裡鑽出來,吐出半枚染血果核。正是我常啃的那種,邊上還缺了牙印。
判官彎腰撿起來,翻來覆去看了三圈,突然笑了。
他一笑,臉上裂口又崩開一點,血順著下巴滴。
“楚昭然撐不住了。”他說,“閉關走火,果核亂扔,連蠱蟲都管不住。他現在,估計連站都站不穩。”
他身後一個弟子小聲問:“會不會是陷阱?”
判官冷笑:“陷阱?就憑一個裝傻十年的廢物,也配設局?他連陣法符文都認不全。”
我趴在飛舟上,聽得直樂。
認不全?我五歲就用蠱蟲拼出過“九轉歸墟陣”,你還拿判官筆蘸血寫字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