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無涯那幾滴血落得整齊,像誰拿尺子量過間距。我盯著地上那串紅點,心裡直犯嘀咕——吐血的人能穩成這樣?除非他舌頭是鐵打的。
老蚯蚓在我腰上縮成一團,草環焦了一圈,顯然剛才那陣紅霧讓它受驚不小。它不動彈的時候像個破布條,一緊張就往我褲腰裡鑽,現在這模樣,八成是聞到了什麼不該聞的東西。
“別蹭了。”我拍了拍它,“再縮我就把你編成草鞋底。”
柳蟬衣站我旁邊,腿還在抖,但手穩。她把銀針一根根插進自己膝蓋附近的穴道,拔出來時帶出的黑血比之前少了點,說明毒素壓住了。她抬頭看我:“你又在想什麼陰招?”
“不是陰招。”我把剛啃完的果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,連殼帶渣全嚥了,“是常識。一個快死的人,不會特意挑地方流血。他這是在畫地圖,咱們要是順著走,就是活靶子。”
她眯眼看了看前方巖臺,那邊霧氣更濃,靈氣亂得像被人攪過的池塘。幾縷殘劍氣還在空中飄著,像是被什麼力量掐住脖子,斷斷續續地顫。
我招了招手,三隻壁頂爬回來的噬靈蠱落在掌心。它們眼睛不好,靠觸角感知氣味。我把它們挨個翻過來,看觸角尖上的溼痕。左邊那隻沾的血最多,中間那隻次之,右邊那隻幾乎沒味兒。
“果然。”我咧嘴,“他是往左拐的,但故意灑血往右引。真身早就跳到第三層去了,還順手激活了個殘陣當炮灰。”
柳蟬衣冷笑:“你就靠蟲子觸角做判斷?”
“不然呢?”我掏出一塊碎石,在上面抹了點唾沫和果核渣,“我還有這個。”
她皺眉:“那是啥?”
“青玉峰五年級生暗號。”我隨手把石頭丟給老蚯蚓,“去後頭送信,記得貼地爬,別飛高。”
它哼唧一聲,慢吞吞扭出去,屁股一拱一拱,像條偷懶的毛毛蟲。我知道它不樂意,可這會兒沒人比我更懂怎麼讓傳音符在磁礦層裡不炸膛。
柳蟬衣扶著巖壁坐下,喘了口氣:“你說後面那些人真能看懂?”
“看不懂也得看。”我蹲下來,用指甲在地面劃了三條線,“火不起煙,水不揚波,雷動於下,風藏於頂——大師兄教的五行密語,專用來傳戰術。意思是:正面彆強攻,底下有埋伏,高處藏殺機,等雷響動手。”
她盯著那三道劃痕看了兩秒:“你還真記得住這些?上次見你背心法,十個字錯八個。”
“心法哪有保命要緊。”我拍拍灰站起來,“再說了,我記不住的都是廢話,這種要命的東西,忘都忘不掉。”
話剛說完,遠處傳來一陣輕微震動,像是有人踩碎了幹藤蔓。聲音忽左忽右,節奏很怪,不像逃命,倒像在測試我們有沒有跟上來。
我抬手示意她別動,耳朵豎著聽了會兒。不對勁。正常人跑急了,腳步會有慣性,可這動靜像是每一步都在重新計算落點。要麼是高手刻意控制,要麼……根本不是人在走。
“不是墨無涯。”我說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那是誘餌。”我摸出最後一顆果核,咔吧咬開,“他留了東西在那邊,可能是傀儡,也可能是死屍吊著判官筆晃盪。他自己早就在第三層巖臺等著了,就等我們一頭撞進去。”
柳蟬衣沉默片刻:“所以你不追?”
“追啊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但不能傻追。他以為我們贏了一次就飄了,肯定覺得我們會衝上去搶功。可我要是他,就躲在高處看熱鬧,等對手踩陷阱踩得滿頭包,再下來收屍。”
她看著我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壓線走。”我指著前方一道狹窄的巖縫,“貼著邊緣,不碰中央空地。他設局就得靠靈氣波動觸發,咱們慢點挪,讓他不敢輕易啟動大陣。等天光透進來那一瞬,所有幻象都會露餡。”
她說: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?”
“我一直很慫。”我老實點頭,“只是以前裝得不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