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無涯的判官筆剛抬起來,我就知道他想幹什麼。
他要我跪著死,還得笑著謝恩。
可我這人吧,從小在亂葬崗啃毒蟲長大,笑點低,淚點更低,最討厭別人給我安排結局。
他筆尖一壓,地底那七股靈流猛地一擰,像是有人拿鐵鉗絞我的骨頭。我腳下一滑,膝蓋差點磕地,但手裡的斷劍死死撐住,劍尖插進焦土三寸,硬是把我整個人吊住了。
不是我不累。
是我不服。
剛才那一道雷引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抖,現在連喘氣都帶著腥味。可我知道,只要我現在鬆手,前頭那些弟子就全得交代在這兒。他們信我,我才十七,卻當了三天陣眼、兩天炮灰、一天瘋狗,愣是把防線從塌了一半守到只剩一道縫。
現在,該縫補的人換我了。
我低頭看了眼後頸,皮膚底下三個小包正微微跳動,像有東西在裡面撞門。那是我最後的母蠱,青玉峰主當年親手封進去的,說是為了保命,其實是為了防我——怕我用毒太狠,把自己也煉成個怪物。
但現在顧不上了。
我舔了舔裂開的嘴唇,把舌尖往牙根一頂,咔,咬破。
一口血霧噴在斷劍上,順著那道舊傷痕往下淌。血流到劍柄時忽然變慢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。緊接著,心口一陣發燙,彷彿有把火從裡往外燒。
刑蠱封印,開了。
“啪!”
後頸炸開三道細小血線,三隻通體幽紫的母蠱鑽了出來,尾巴還連著血管,像三條活蛇懸在空中。它們沒飛遠,而是順著地脈紮下去,瞬間接入我早前埋好的蠱線網路。
我深吸一口氣,嗓音壓得極低,卻讓每一塊殘存的凝鏡碎片都震了一下:
“解刑——放毒!”
話出口那一刻,整座山好像停了一瞬。
不是風停了,是我耳朵聽不到別的聲音了。腦子裡只剩下三隻母蠱在地底爬行的震動感,一條線直奔後山。
我知道柳蟬衣一定在等這句話。
她那女人,表面天天罵我湯裡下毒,其實比誰都懂我。上次我拿雞骨頭熬湯騙她是千年玄靈草,她喝完還說:“鹹了,下次少放鹽。”——那是唯一一個敢嫌我毒不夠純的人。
果然,三里外的毒草園方向,一聲悶響。
“轟——”
黑煙沖天而起,不是普通的煙,是那種能蝕骨化肉的劇毒濃瘴,翻滾著像一頭甦醒的巨獸。柳蟬衣站在陣眼中央,手裡匕首還在滴血,腳下九宮圖亮得刺眼。她手臂上的舊疤全裂開了,血混著毒液流進陣盤,整個人搖晃了一下,但沒倒。
她知道我在看。
她抬頭望向戰場這邊,嘴角一揚,像是在笑,又像是疼出來的表情。
然後她一腳踩碎陣心石,吼了一聲誰也聽不懂的咒語。
毒霧炸開,不再是散的,而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拽著,沿著我佈下的引瘴蠱線疾馳而來。空中那條黑氣竟真成了蛇形,張著看不見的嘴,直撲主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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