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著腳邊那顆果核。
不是蠱變的,也不是誰故意留下的信物。就是一顆普通的野果核,外皮發黑,邊緣有牙印——和我在亂葬崗啃過的那些一模一樣。
這東西出現在這裡,太巧了。
但我沒時間想那麼多。肩上的傷還在滲血,左臂吊著,動一下就抽著整條筋疼。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,現在連站穩都費勁。
可不能歇。
我彎腰撿起果核,放嘴裡嚼了兩下。一股陳年發酵的酸味衝上來,嗆得我差點咳嗽。但這味道很熟悉,小時候靠它引過蟲,也靠它活下來。
我把果核吐在掌心,咬破手指,在上面寫了個“走”字。血剛落上去,三隻指甲蓋大小的幼蟲從袖口爬出來,貼在果核上不動了。
它們是早年埋下的暗手,一直藏在通道壁縫裡,靠吸石粉活著。沒人知道它們存在,連燭九陰都沒提過一句。
我輕輕把果核往岔道口一丟。它滾了兩圈,掉進一條窄縫,消失不見。
幼蟲會順著通風脈絡進去,一路爬到那個灰紋斗篷組織的老巢。
我知道他們是歸墟會的人。不是猜的,是聞出來的。他們撒的靜心砂,和萬毒窟古捲上寫的配方差不離,專克精神類蠱蟲。這種人最愛裝正經,嘴上說著秩序,背地裡乾的全是攪局的勾當。
正好拿來用。
我靠著牆坐下,閉眼開始控蠱。不是用神識,那樣會被識蠱陣掃到。我用的是老辦法——靠心跳節拍傳令。一下慢,兩下快,三下停。這是我在青玉峰偷聽大師兄練劍時學來的節奏。
外面安靜得很。沒有腳步聲,也沒有機關響動。但我知道,那邊已經開始亂了。
果然,半個時辰後,肩頭的噬靈蚓皇輕輕抖了一下。這是它給我傳信的方式——蟲群已入腹地。
我睜開眼,嘴角扯了扯。
第一隊幼蟲找到了導能脈絡。那是連通靈石庫的主線路,像樹根一樣埋在岩層裡。它們順著表層爬進去,用唾液腐蝕介面。不出意外的話,那邊的陣法已經開始閃燈了。
第二隊進了傳訊玉符堆。那些玉符排成一圈,像個小祭壇,每過一刻鐘就會自動傳送一次平安訊。我把一隻幼蟲留在其中一塊玉符底下,等晚上就能冒充高層發令。
第三隊最有趣。它們爬上了一個執事的腰帶,鑽進藥囊,把裡面的定神散全換成了迷情粉。這方子是三師姐早年扔給我的廢稿,說試了七次都沒人真中招,讓我拿去喂老鼠。我沒喂老鼠,但我記住了配比。
現在派上用場了。
我盤腿坐著,手指輕輕敲著膝蓋,按著心跳的節奏繼續下令。一遍又一遍,不敢停。稍微一鬆,蟲就可能被反偵測出來。
好在這身破灰袍裡還藏著幾包備用蠱粉。我撕開一角,抹在傷口周圍。疼是疼了點,但能壓住血腥氣,不讓別的蟲聞著味找過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突然,肩頭的噬靈蚓皇又抖了一下,這次是急震三下。
我知道,開始了。
營地那邊,導能脈絡斷了。靈石供能不穩,照明陣忽明忽暗,守夜的兩名長老立刻吵了起來。一個說是外敵入侵,一個說是內部疏忽。兩人誰也不服誰,最後決定暫停東線增援,先查清楚問題出在哪。
與此同時,寄生在玉符裡的幼蟲啟動了。
夜裡三更,營地中央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:“東翼不利,主將當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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