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嘴裡還含著那顆試毒果,沒咽也沒吐。
腳底下踩的土有點松,是早上新翻過的。桃林邊上立著塊木牌,寫著“藥苗重地,閒人免入”,字跡歪得像被狗啃過。我知道是誰寫的——昨晚巡夜的那個小弟子,左手斷了三根指頭,寫字全靠腕子甩。
這地方今天會有人來。
我想了想,把外袍脫下來,搭在肩上。灰布破了好幾個洞,袖口還沾著昨天干掉的血渣。我換了個採藥弟子的腰牌掛在脖子上,低頭看了看,挺像那麼回事。
剛走到林子口,就聽見遠處鐘響。三長一短,是長老晨練的時辰到了。
我蹲下身,假裝在挖什麼。手指往土裡一插,碰到個硬東西。拿出來一看,是個小瓶子,綠色的泥封還沒拆。這是柳蟬衣留的記號。她從不用紙條,說字寫多了容易被人順藤摸瓜。
我把瓶子塞進嘴裡,咬住瓶頸,繼續刨土。
不到半炷香,那邊傳來腳步聲。一個穿青袍的老頭走了過來,揹著手,步子穩得很。他是合歡宗的六長老,掌管外門戒律,最討厭別人踩他種的草藥。
他今天走的不是老路。
平時他都貼著東牆走,今天卻拐進了霧區。我抬頭看了眼樹梢,那兒停著一隻綠蜂,翅膀抖了兩下,飛進桃林深處。
成了。
老頭越走越近,呼吸慢慢變重。桃樹開始冒粉,粉是白的,飄在空中像細雪。可我知道那不是花粉,是活的東西。柳蟬衣能把蠱蟲養得跟塵埃一樣輕,吹口氣就能鑽進鼻孔。
老頭吸了兩下,眉頭忽然皺起來。
他停下腳步,手按在丹田位置,像是壓著什麼要往上衝的東西。臉一點點紅了,眼神也開始發直。他抬頭看天,天上哪有什麼?幾片雲,一隻鳥都沒有。
但他盯著看,嘴還動了動,好像在跟誰說話。
接著他轉身,朝石欄那邊走去。
那裡有隻母猴,正坐在石頭上抓蝨子。它本來懶洋洋的,突然耳朵一豎,跳了起來。
六長老卻笑了。他張開雙臂,嘴裡唸叨:“仙子臨凡……今日得見真容,實乃三生有幸。”
他說完就撲過去。
母猴愣了一下,反應過來後直接一爪子扇在他臉上。三道血痕立馬出來了,從左眼角劃到下巴。老頭不躲,反而伸手去抱,嘴裡還在說什麼“共參大道”。
猴子急了,抬腿就是一腳,正中他胸口。
老頭倒在地上,捂著臉打滾。可那表情不像疼,倒像是……爽的。
圍觀的人漸漸圍上來,有幾個弟子已經笑出聲了。我站在人群后面,慢慢把嘴裡的瓶子取出來,擰開蓋,倒出一顆果核。
這果核是我嚼過的,帶點酸味。
我看準時機,往前湊了兩步,假裝被樹根絆了一下。身子一歪,手揚起來,果核飛出去,“啪”地砸在他後頸上。
眾人鬨笑。
“哎喲!這乞丐走路也不看著點!”
“他哪是乞丐,是外門採藥的,天天在這晃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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