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臉,笑得正好十五度。
我認得這角度,墨無涯每次說“最慈悲的殺戮”時,嘴角就翹這麼高。他以為換個殼子我就認不出?做夢。
我沒動,也沒叫。手指慢慢滑到耳後,輕輕一彈。皮膚底下那根細如髮絲的蠱線,順著呼吸鑽進牆縫。七天前埋下的三百六十九隻噬靈幼蟲,終於等到了這一刻。
腳下石磚微微一震,翻了個面。黑霧從縫隙裡噴出來,像潮水一樣漫向那個“我”。他還在笑,可腳底已經黏住了。第一層縛影網鎖死關節,第二層蝕神霧往鼻子裡鑽,第三層逆脈針順著經絡往上爬。三重疊壓,合體境也別想站著走。
他喉嚨動了動,聲音還沒發出來,我就知道要壞事。
果不其然,一道紅光從他嘴裡衝出,撞在牆上炸開一片焦痕。三隻靠得太近的幼蟲當場爆漿,陣眼裂了一道口子。
我靠在壁上,咬破舌尖,一口血霧噴在掌心那顆彩虹晶核上。它亮了一下,和頭頂殘留的結界光連上了。音波反彈,正中他喉頭。他咳出一口血,腰間的鈴鐺啪嗒落地。
機會來了。
我眼睛一閉,再睜開時,瞳孔已經豎了起來。十指快速撥動,像是在空中抓什麼東西。兩股蠱蟲立刻分頭行動。一股順著他的靴子往上爬,專挑甲片接縫處啃;另一股鑽進衣領,貼著胸口往左袋摸。
那塊符文石就在裡面。
他察覺到了,手猛地往胸前掏。我冷笑,催動埋在出口的五隻母蠱——轟!毒漿炸開,把退路封得嚴嚴實實。他還想跑?門都沒有。
他撕開一張符紙,金光一閃,身體開始模糊。替命金身要成了。
我咧嘴一笑,不是笑,是發動最後一招。
藏在暗處的哭核蠱感應到我的聲帶震動,瞬間破皮鑽進他耳後。這蠱只有我能啟用,靠的就是那個“一哭二鬧三吐核”的怪招。我不哭也不鬧,就用笑聲觸發——淒厲得像半夜被掐住脖子的嬰兒。
他跪下了,雙手抱頭,眼球亂轉,替命術生生打斷。
這時候,一隻蠱蟲觸鬚輕輕掀開內袋,夾出一塊巴掌大的石片。幽藍色紋路在表面流動,像是活的一樣。
拿到了。
我站在甬道中央,手裡捏著符文石,低頭看他。他還能睜眼,但動不了。我抬腳,輕輕踢了下他下巴,確認他還醒著。
“你主子穿女裝好看嗎?”我問。
他沒說話,眼珠子瞪得更大。
我笑了,“下次讓他親自來,別總拿這種破傀儡糊弄人。”
說完,我收了蠱。殘存的幼蟲順著牆縫爬回來,鑽進我袖口消失不見。噬靈蚓皇在我肩頭打了個嗝,飄出一小片彩虹光,晃了兩下就滅了。
“累死了。”它說。
“誰不累?”我把符文石塞進懷裡,溫度有點高,貼著胸口發燙。
“現在去哪兒?”
“往前。”
“不怕還有陷阱?”
“怕也得走。咱們又不是來旅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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