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著師尊的手腕,那股寒意順著皮膚往上爬。他沒說話,我也不能多問。判官帶著人倒在地上抽搐,蟲群還在他們身上爬,但撐不了太久。
我鬆開手,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細線。傀儡已經燒成灰了,可這根絲還連著執法堂的方向。它輕輕顫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另一頭呼吸。
我知道不能再留。
轉身前看了眼密卷,紙角微微卷起,沾了點泥。我沒收它,反而把它塞進石縫裡。現在動它等於找死,天道殘魂的事得往後放。
外頭雨停了,風卻更冷。我貼著山壁走,腳踩在溼石頭上打滑。毒草園在半山腰,鬼面蘭只長在背陰處。柳蟬衣的爐子就在那兒,她熬藥從不用火符,嫌味道假。
剛拐過巖角,就看見她蹲在地上。手指捏著一點粉末,一撮黑灰樣的東西。
她沒抬頭,聲音壓得很低:“有人動了我的爐。”
我走近兩步,聞到一股甜腥味。這不是隱謎丹的味道。那藥本該有股陳年竹筒的黴氣,混著蟬蛻粉的澀味。現在這味兒,像爛熟的桃核泡過鹽水。
“換了蝕心引?”我說。
她把手裡那點渣彈進土裡。地面立刻冒泡,紫黑色的煙往上躥,燻得旁邊一株鐵線蕨枯了半邊葉子。
“誰幹的?”她問。
我不答,蹲下來從內袋摸出三包粉。灰的、黃的、帶星點的。隨手撒一圈,土裡鑽出幾條細蟲,身子發藍,尾巴閃著微光。它們扭了幾下,齊刷刷朝東南方向爬去。
那邊有個腳印,淺得很,像是故意踩在碎石上,避開軟泥。
“她來過。”我說,“還踩了我的識味蠱。”
柳蟬衣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她今天穿的是舊麻布裙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這種時候她總愛動手,話少,動作利落。
“想拿這藥做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咬開果核,嚼了兩下,“但肯定不是給我吃的。”
話音剛落,林子裡傳來一聲輕響。像是簪子刮過骨頭的聲音。
花傾城出來了。
她站在三具屍體中間,手裡拿著一根白森森的笛子。那是用死人腿骨磨的,頂端嵌著一顆黑珠。她抬手就吹,音不成調,卻直往耳朵裡鑽。
我知道她要幹什麼。
七具死士藏在林子裡,是我早幾天埋下的暗樁。執法堂的人追得太緊,得有人斷後。可要是被她喚醒,這些人就會掉頭殺我。
我沒動。
笛聲響起的瞬間,那七個人全僵住了。脖子一歪,鼻孔流出血絲,撲通撲通倒了一地。
她臉色變了。
我吐掉果核,嘴角有點血。豎瞳已經開了,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。連樹葉上的露珠滑落的速度都能數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