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祭天台邊緣,往遠處看。合歡宗方向火光還沒滅,藥王谷那邊黑霧翻滾,天劍門的山頭塌了一半,斷劍插在廢墟里。
然後我看見了。
山道盡頭,火把連成一條長龍。三大宗門聯軍來了。披甲執旗,步伐統一,每踏一步,地面都震一下。鼓聲從遠處傳來,不是戰鼓,倒像是某種舞步的節奏。
他們跳著舞前進。
紅衣如血,刀鋒映月,領頭那人手裡舉著一面幡,上面畫著個笑臉。
墨無涯的標記。
我站在臺上沒動。灰袍被風吹得貼在背上,破洞鼓起來像翅膀。手摸到背後那把斷劍,劍柄冰涼。
柳蟬衣走回來站在我身後:“你要守這兒?”
“這是我家。”我說,“他們想踏進來,得問問這條蟲答不答應。”
她嗯了一聲,轉身回毒草園。路過香爐時順手拔了根艾草,嚼了兩下吐掉。
我低頭看陣圖。血畫的線還在發光,和天上雷雲連著。只要我不離開這臺子,陣就一直運轉。
胃裡那條蟲又動了下。
這次不是警告,是興奮。
它知道要打大仗了。
我從懷裡摸出一枚果核,放進嘴裡咬了一口。甜的,汁水多。殼吐出來,隨手彈進香爐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遠處鼓聲越來越近,聯軍已經走到半山腰。他們的舞步變了,開始踩踏地面,震得石子亂跳。有人舉起長矛,指向祭天台。
我沒有後退。
反而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陣心位置。腳底下是血紋交匯點,也是佛性封印的核心。
風更大了。
吹得我頭髮亂甩,眼尾那顆紅痣越來越燙。斷劍嗡嗡響,像是要自己跳出來。
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。
等我倒下,等我逃跑,等我求饒。
但他們不知道,從五歲那天在亂葬崗啃果核活下來開始,我就沒打算再躲了。
我抬起手,指尖在脖子側面輕輕一劃。一道細血流出來,滴進陣圖中央。
血落下的瞬間,整個祭天台亮了。
雷雲壓得更低,閃電在雲裡竄,卻沒有劈下。陣紋像活了一樣,順著石板往四面八方爬。
聯軍的腳步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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