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,何琰和林昭來了。
他們二人走得很慢,看得出,他們是硬著頭皮來的。
這段時日,他們一直迴避著與三郎君的單獨會面。
今日卻主動登門,想必是內心的煎熬已經到了極點。
終於做好了某種了斷,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而來。
三郎君正坐在臨窗的案几前翻看卷宗。
他沒有抬頭,翻動書頁的動作不疾不徐,彷彿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。
室內的空氣凝滯得可怕,安靜得甚至能聽到窗外落葉觸地的輕響。
這種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威壓。
最終,還是何琰先開了口。
“都督……陵海城諸事暫告一段落,劉懷彰雖去,但餘毒未清。接下來……是否要著手處理烏沉木的源頭了?不知都督可有什麼指示和安排?”
他聲音既往地溫潤沉穩,卻透著一絲乾澀和試探。
三郎君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他們二人身上。
“你們可有什麼思路?”他淡淡地問。
何琰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是想說什麼,但終究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他整理了一下思緒,躬身道:
“回都督,下官在陵海城這段時日,也曾多方打聽。南部的烏沉木,皆在俚人區內。那裡山高林密,瘴氣瀰漫,且部族林立,民風彪悍。俚人各部與地方豪強、乃至朝中多方勢力盤根錯節,確實不好處理。若要強取,不僅難以深入,恐怕還會激起民變,屆時烽煙四起,便有違朝廷安撫南境的初衷了。”
他的分析沉穩而客觀,條理分明,即便在如此尷尬的境地,依然保持著世家子弟的素養。
他話音剛落,一旁的林昭便接了上去:
“至於劉懷彰他們帶來的西部烏沉木,我們對其確切的位置、產量、守備情況,可謂一無所知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,能支撐起如此規模的走私,其背後必然有一支不弱於正規軍的武裝力量。要查!把對方底細摸清了,未來要動,就必須有雷霆之勢,一擊必中!”
他的話語中帶著殺伐果決,與何琰的沉穩分析形成了鮮明的互補。
顯然在來之前,他們已經將所有可能性都推演過無數遍。
說完,他們便靜立著,等待三郎君的回應。
三郎君端起手邊的茶盞。
“如果,西部烏沉木有線索,”他輕聲問,“你們可願意去查?”
他話鋒一轉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。
“不會……又給我下跪吧?”
這話一齣,何琰和林昭的臉色“唰”地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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