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,我鬆開了拍在她胸前的手,卻沒有鬆開薅著她頭髮的手,更沒有好心到幫她把脫臼的下巴復位。
她就那麼歪著嘴,跪倒在我的腳邊,驚恐萬狀地看著我,喉嚨裡發出咿咿嗚嗚的、絕望的悲鳴。她的身體開始顫抖,不知是嚇的,還是藥效開始發作了。
而我,牢牢地控制著她的身體,不讓她有絲毫動彈的機會。
我就這樣,以一個絕對強勢的姿態,隔著一個痛苦掙扎的“人質”,望向了車廂對面那個臉色煞白的女人。
我的動作快如行雲流水,從她動手到毒藥入腹,不過是幾個呼吸的瞬間。
在整個過程中,我的動作雖快,但絕非無跡可尋。
以盧瑛所坐的位置,她若想出手阻止,哪怕只是出聲示警,都有足夠的時間。
可是她沒有。
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,從喜枝被我制住,到被我灌下整碗毒藥,她始終安坐如山,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。她只是看著,眼神里最初的錯愕迅速被一種冰冷的、近乎殘忍的審視所取代。
一個能對自己心腹的生死存亡無動於衷,甚至將其視為觀察對手反應的誘餌的人,其心性之冷酷,遠超我的想象。
是她隱藏得太深,深到連這個為她賣命的喜枝都不知道她的底細?
又或者,在她看來,喜枝的犧牲,是試探出我深淺的、完全可以接受的代價?
此刻,她臉上那份志在必得的傲慢已經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審度的複雜神情。她微微皺著眉,看著眼前這狼藉的場景,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,又轉向地上因為腹中劇痛而開始蜷縮的喜枝。
看著喜枝那由驚恐、痛苦,最終化為死寂絕望的眼神,盧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最終,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揚聲朝車外喊道:
“來人!”
車駕應聲緩緩停下。
一名老嫗的聲音:“側妃有何吩咐?”
“帶喜枝去見醫官。”
那老嫗探身進來,看到車內情形,面色沉穩,退了下去。
很快,車簾再次被掀開,一名親衛伸手,將喜枝,毫不費力地拖了出去。
經過我身邊時,喜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偏過頭,那雙被淚水和痛苦浸透的眼睛裡,射出的不再是哀求,而是幾乎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怨毒。
我平靜地與她對視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車簾之外。
車簾再次沉沉落下。
那股濃烈刺鼻的藥味尚未散盡,混雜著若有似無的絕望氣息,在狹小而溫暖的空間裡無聲地發酵,鑽入鼻息,令人作嘔。
車內,此時,只剩下了我和盧瑛。
她沒有再開口,我也沉默不語。
馬車重新啟動,在輕微的顛簸中,我們相對而坐,在黑暗中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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