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我們流亡至原國,一路顛沛流離。除了在落英鎮時,我曾抽空給剛出生的鐵蛋繡過幾頂小帽外,便再未碰過繡花針。後來在青木寨整日忙於種糧,她們自然從未見過我真正展露這等精妙的繡技。
我沒有理會錦兒的打趣,而是將繡帕遞向倩兒,問她可曾在以往周旋過的達官貴人身上,見過這種特殊的針腳與走線。
倩兒接過繡帕,湊到明亮的窗欞前,細細辨認了良久。最終,她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只能看出,這等極講究且繁複的針法,定是上等貴族門閥所獨有。但究竟歸屬於哪家哪姓,我確實毫無頭緒。畢竟,我平日裡對這些深閨女紅之事並不精通。”
線索斷了,我無奈地將目光轉向守明。
“守明,你自幼在老太君身邊伺候,見過的世家好物不知凡幾。你仔細想想,可曾在老太君或哪位夫人那裡見過這等獨特的針法?”
守明看著那朵梅花,面露愧色地低下了頭。
“老太君向來喜靜,極少與外界走動。她的貼身衣物,向來都是由精通女紅的守敏親手縫製。我對這等精細活計,實在是不甚在行。”
見她們二人皆無頭緒,我不由地嘆了口氣。
錦兒看我這副凝重神色,狐疑問道。
“你費這麼大心思,非要透過這針法去尋根究底,究竟是想找什麼?”
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低聲答道:“找一個人。”
她微微思忖片刻。
寬慰我道:“透過獨有的繡技去尋人,就如同憑藉特殊的筆跡去辨認身份,道理上是說得通的。更何況在這世道,能讀書認字的女娘本就鳳毛麟角,若還要繡得一手這般絕頂的好技藝,範圍便更小了。你且安心等著,讓她們那一代經歷過舊事的人去認,定能覓得蛛絲馬跡。”
她的思路與我不謀而合。
我默默點了點頭。
隨即,我喚來獨孤首領。
我將那兩方繡帕妥善包好,鄭重地交入他手中,命他立刻安排人手,將這兩份繡品分別送至林曦和玥娘子處。
“務必隱秘行事。”
我沉聲叮囑。
“絕不可讓任何人察覺繡品的去向,更不可暴露是我們送出的。”
獨孤首領神色肅穆,領命隱入暗影之中。
看著他消失在庭院深處的背影,我心中未免生出無盡的唏噓。
這種憑藉一絲繡技的蛛絲馬跡,試圖在往日朦朧的煙塵裡去勾勒一個早已隱匿的背影,無異於大海撈針,全憑天意。
可是,面對那段被抹除得乾乾淨淨的歷史,我別無他法。
歲月無情地掩埋了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容與秘密。如今,只剩下這幾縷絲線,隱約尚有舊痕。可惜,不知這世間還有誰人能讀懂這絲線裡的私語?
秋娘子,你究竟是誰?
三郎君的身世之謎,是被你所親手掩蓋的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