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舫終於駛出幽暗的水門,進入了寬闊的護城河。城牆那龐大壓抑的陰影漸漸被拋在身後,清冷的月光重新傾灑於甲板之上。
江面風勢驟急,吹得畫舫簷角的燈籠劇烈搖曳,忽明忽暗。
只需再過半炷香的時辰,畫舫便會駛入外江岔道。
不多時,船身順著江水流向微微偏轉,速度漸緩,開始調整航向。
一旦切入外江,順流而下便可直達入海口。王甫的意圖已昭然若揭:他企圖藉由水路,以最快速度趕赴東境海岸,與劉懷彰正向京師進發的水路大軍匯合。
不知,此時的東境,情形如何了呢?
劉懷彰的大軍,是否登船了呢?
王昀,他被找到了嗎?
王甫此次匆忙離開京師,甚至不惜動用王家的血玉令,看來前線必然出現了王甫必須趕回去的情況。
我正思緒隨著江風翻飛。
一陣腳步聲卻夾雜在獵獵江風與滔滔水聲中,傳了上來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那是有人踩在通往第三層船艙的木質樓梯上發出的聲響。
很快,陸青舟和慧明也被押送進了三層艙房。看來,王甫是有意將我們這些人質集中看管。
王甫隨之一同踏入艙內,看向我說道:“委屈裴娘子了。此二人也算你的舊識,好在水路不遠,很快便能抵達。”
說罷,他轉身欲走。
我突然冷聲開口:“王將軍留步。”
王甫聞聲,腳下微頓。
“王將軍走得如此倉皇,想必是前線戰局不利,出什麼亂子了吧?”我語帶譏誚。
王甫轉過身,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:“裴娘子多慮了。我只是想到,百戰百勝的裴神醫後人,終究還是落入了我手中。待你與我大軍一道揮師入京,改天換日,這等宏圖霸業,實在叫人迫不及待。”
我嗤笑出聲:“王將軍這春秋大夢做得倒是不錯。只可惜,自古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,向來都沒什麼好下場。”
我沉吟了一下:
“我只是好奇,王家竟連血玉令這等能調動城防軍的死物都捨得交託於你。看來,王氏確實是氣數已盡、後繼無人了,竟淪落到要靠一個旁支來撐場面。”
我故意以王家相激,實則是想借機試探王昀的下落。若王昀安然無恙,王甫定會立刻出言反駁嘲弄;若王昀真出了變故,他必然會顧左右而言他。
此船開往東境。
王昀在東境被劫後,究竟在何處?
王家到底有沒有找到他?
聽到我的話,王甫負的表情微微一僵,眼底倏地掠過一抹陰霾,但轉瞬便被他完美地掩飾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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