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甫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。
只這一瞬,我便在心中篤定了答案。
王昀居然真的下落不明,他究竟去了哪裡?
“裴娘子洞察人心、見微知著的本事,確實厲害。”王甫似有片刻的懊惱,但很快又釋然地笑了起來。
“不過,這局面很快便會逆轉。無論過程生出多少波折,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。待大軍集結,我自會帶著裴娘子從容返回京師,你大可不必著急。”
我面上不動聲色,唇角卻勾起一抹冷意:“從容返京?你如此行色匆匆地出逃,看來劉世子的水路大軍,進展得遠沒有你們預想中那般順利吧?你就沒有想過,若是謀逆敗露,你這位風光無限的王將軍,將會面臨被五馬分屍的下場嗎?”
王甫的面色陡然一沉。
他猛地逼近一步,死死地盯著我,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。
“成王敗寇,自古皆然!”
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。
“水路大軍進京之途雖遇上了些許阻礙,但只要我帶著你抵達東境,與大軍順利會師,局勢便會徹底逆轉!到那時,整個南朝的江山都將易主,試問天下,誰敢將我五馬分屍?!”
他那張臉因狂妄野心而略顯扭曲,艙內的空氣頓時凝滯到了極點。
良久,王甫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中褪去了方才的狂妄與得意,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與深沉。
他定定地看著我,眼中的狂熱之火漸漸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刀鋒般銳利的審視。
他忽然直起身,向後退開兩步,臉上的神情重新恢復了最初的從容與深不可測。
“你確是我生平所見,最為敏銳聰慧的女娘。”
王甫深深地注視著我,語氣中竟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讚賞。
“我知道,你丟擲的每一個問題都別有用心。你是在套我的話,試圖摸清我的底牌與前線的真實局勢。與你交鋒,還真是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稍有不慎,便會落入你設下的言語陷阱。”
他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:“可偏偏,我又極喜歡與你這般聰慧的人說話。看著你身處絕境,卻依然能保持冷靜、步步為營地籌謀,實在是一樁賞心悅目之事。這可如何是好?”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窗外波濤翻滾的茫茫江面,眼底暗流湧動,似乎在權衡著什麼。
“今夜便先聊到此處吧。”
王甫驀地轉過身,臉上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膽寒的森冷。
話音未落,畫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破浪的水聲。王甫臉色驟變,身形一閃,猛地撲向窗邊。
只見茫茫夜色的江面上,幾艘輕捷的快船正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。船頭火把通明,跳躍的火光映亮了立於船首那人冷峻肅殺的面容——正是崔遙。
“王甫,你逃不掉了!”
崔遙裹挾著怒意的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遠遠迴盪。
竟然是崔遙親自追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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