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0章崩潰的坦白
管莊分公司大院裡,警笛聲遠去,留下的是一片死寂和瀰漫在空氣中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慌。十八個人被一次性帶走,這雷霆萬鈞的手段,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,凍結了所有人的思維和行動能力。
劉明磊癱坐在技術室自己的工位上,臉色慘白如紙,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,黏膩地貼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陣寒意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耳邊反覆迴響著警笛的尖嘯、同事們被帶走時或茫然或絕望的眼神,以及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聲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他的內心當中喃喃自語,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攤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的技術圖紙。
那十八個人裡,有三號站的全體人員,有巡邏隊的骨幹,還有幾個曾經在三號站幹過、後來調走的人。
劉明磊不知道他們被帶走的原因。
他的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些人的面孔,他們肯定是犯了錯的。
而他自己,正是那個在不合格的地磅驗收單上籤下名字的人!是那個收下了王躍進塞過來的、用信封裝著的兩千塊錢的人!
也是犯了錯誤的人。
“下一個……下一個肯定就是我了!”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手銬,看到了審訊室刺眼的燈光,看到了同事們鄙夷的目光,看到了家人痛哭流涕的場景……他的職場生涯完了,他的人生也完了!貪汙、瀆職、翫忽職守……隨便哪一條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,甚至鋃鐺入獄!
恐懼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他感到呼吸困難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他死死抓住桌沿,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逃避?還是面對?
一個聲音在腦中尖叫:“跑!趕緊離開這裡!趁現在還沒人注意到你!”但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掙扎:“能跑到哪裡去?跑了就是畏罪潛逃,罪加一等!”
僥倖?還是絕望?
“也許……也許查不到我頭上?王躍進和李富春聯絡不上,死無對證?”但立刻又被更強大的恐懼壓倒:“新領導這麼狠,一口氣抓了十八個!怎麼可能漏掉我?地磅塌了,驗收單上白紙黑字是我的簽名!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都噤若寒蟬,各自埋頭做事,不敢交談,但偶爾投來的目光都讓劉明磊覺得如芒在背,彷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秘密。
在極度的恐懼和內心煎熬中,一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:自首!坦白!
也許這是唯一的出路?電影裡不都這麼演嗎?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!現在主動交代,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?總比被警察直接從辦公室裡銬走要強!
這個想法一旦產生,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雖然依舊害怕,但至少有了一個方向。他回想起新任總經理李勁東在大會上那句簡短有力的話:“一切行動聽指揮!” 現在,指揮他的,或許是求生的本能和殘存的良知。
劉明磊猛地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猛,眼前一陣發黑,踉蹌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,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他一步一步地走出技術室,穿過空曠的走廊,走向位於辦公樓二樓的分公司經理辦公室——那裡以前是常志明的辦公室,現在暫時由生產副經理苟利軍主持工作。
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刃上。走廊裡安靜得可怕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腳步聲在迴盪。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在注視著他,雖然實際上可能並沒有。
終於,他來到了經理辦公室門口。透過門上的玻璃窗,他看到裡面煙霧繚繞,苟利軍和李立強正坐在沙發上,面色凝重地交談著,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不少菸頭。顯然,他們也在為剛剛發生的鉅變和眼前的爛攤子焦頭爛額。
劉明磊的手舉起來,想要敲門,卻又像被電擊一樣縮了回來。他害怕,極度害怕。進去之後說什麼?怎麼說?苟經理會怎麼對待自己?會不會直接叫警察?
他像一尊雕像一樣僵在門口,內心進行著最後的、激烈的搏鬥。進去,可能意味著牢獄之災;不進去,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壞的結果。
最終,對未知懲罰的恐懼,壓倒了對立即面對懲罰的恐懼。他咬了咬牙,用盡全身力氣,敲響了房門。
“請進。”裡面傳來苟利軍略顯疲憊的聲音。
劉明磊推門進去,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,讓他本就緊張的喉嚨一陣發癢,差點咳嗽出來。他強忍著,低著頭,不敢看沙發上的兩個人。
苟利軍看到是劉明磊,有些意外。李立強則很識趣,立刻站起身:“苟經理,你們談,我先去安排一下晚上的巡檢。”說完,他拍了拍劉明磊的肩膀(這讓劉明磊渾身一顫),快步離開了辦公室,並輕輕帶上了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