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,傳來李勁東嚴肅而略帶不滿的聲音,聲音不小,連對面的林東航都能隱約聽到幾句:
“苟利軍!你們管莊分公司怎麼回事?!調查組的人怎麼還被弄到派出所去了?!聽說是因為和一個叫什麼林東航的起了衝突?這個林東航是什麼東西,太無法無天了!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?!你馬上……”
李勁東顯然已經接到了調查組方面的投訴,語氣十分嚴厲,一開始的意圖很明顯:是要追究林東航的責任,平息調查組的怒火,維持穩定。
苟利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連忙打斷李勁東的話,急聲說道:“李總!李總您先聽我彙報!情況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!有非常重要的情況!”
“哦?什麼情況?”李勁東的語氣稍緩,但依舊帶著懷疑。
苟利軍看了一眼林東航,見對方微微點頭,便不再猶豫,壓低聲音,用最快的語速,將剛才林東航透露的關於張文娜的身份背景,以及地磅問題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,原原本本、重點突出地彙報給了李勁東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。只能聽到李勁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苟利軍甚至可以想象到,電話那頭的李勁東,此刻臉上的表情該是何等的精彩和震驚。這突如其來的資訊,完全顛覆了事件的性質和輕重緩急。
過了足足有一分鐘,李勁東的聲音再次傳來,已經完全變了調子,之前的嚴厲和不滿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、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的決斷:
“苟利軍!你彙報的情況……非常重要!你確定訊息來源可靠嗎?”(他顯然還需要最後確認)
苟利軍看了一眼林東航,堅定地回答:“李總,來源絕對可靠!我可以拿黨性擔保!”
“好!我知道了!”李勁東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你聽著!現在的首要任務,不再是安撫調查組個別人的情緒!而是要堅決、徹底、迅速地查清地磅事故的真相!特別是要查清躍進公司王躍進在其中是否存在違法違紀行為!”
他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:“公司層面,不,我會親自向管理局領導彙報!這一次,必須一查到底!無論涉及到誰,涉及到哪個層面,都絕不姑息!該怎麼辦,就怎麼辦!對於王躍進這種危害安全生產、腐蝕幹部隊伍的社會蛀蟲,必須依法依規,從嚴從重處理!要給受害者家屬,給全域性幹部職工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!”
李勁東的態度,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!從想要處理林東航,變成了堅決支援徹查王躍進!這背後,顯然是張文娜那層特殊身份帶來的巨大壓力,讓他瞬間看清了哪頭輕哪頭重。安撫調查組的小矛盾,與平息一位實權紀委書記可能爆發的雷霆之怒相比,根本微不足道!
“是!李總!我明白!堅決執行您的指示!”苟利軍連忙表態,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結束通話電話,苟利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看向林東航的眼神,已經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意味,有感激,有忌憚,更多的是一種敬畏。他苦笑道:“小林……你都聽到了。李總表態了,一查到底。”
林東航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,站起身:“苟經理,有您和李總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。”他知道,目的已經達到。
走出苟利軍的辦公室,林東航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和緊迫。
他之所以選擇在今天、用這種激烈的方式將事情鬧大,逼迫高層迅速表態,除了要報復王躍進之外,還有一個更深層、更緊迫的原因——他知道,詹志強在威武油田的時間不多了。
在前世的記憶中,就在這次地磅事故發生後不久,因為一個相同級別的石化企業發生嚴重的貪腐窩案,詹志強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紀委書記,將會被調離威武油田,到該石化企業擔任書記,穩定大局。
一旦詹志強離開,失去了這把尚方寶劍的威懾,再想動王躍進這種盤根錯節的地頭蛇,難度將會呈幾何級數增加。那些被暫時壓制下去的勢力,必然會反撲。
所以,他必須抓住詹志強還在位的這個短暫視窗期,利用張文娜遇險這件事引發的詹志強的關注和潛在的怒火,以雷霆萬鈞之勢,快刀斬亂麻,將王躍進及其背後的利益鏈條徹底斬斷!
他是在與時間賽跑,是在利用即將消失的權威,為解自己的心頭之恨,也為油田剜掉一顆毒瘤。
“時間不多了啊……”林東航的心中默默唸道。
這場由他一手挑起並主導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,但最關鍵的決戰,必須速戰速決。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需要更加精準和狠辣。而他已經,做好了準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