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平角東南側,大約五十畝左右,聽說當時是協議出讓給一家叫東港置業的公司,搞文化專案的。”王建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。
“東港置業?太平角?”小姑娘嘀咕著,在電腦上查詢起來。敲了幾下鍵盤,她“咦”了一聲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怎麼了?有什麼問題嗎?”王建軍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還是保持著溫和的笑容。
“哦,沒什麼。”小姑娘抬起頭,笑了笑,“這塊地的檔案……好像不在常規庫房裡。”
“不在?那在哪裡?”
“系統裡顯示,這批檔案因為年代稍久,正在按照管理規定進行整理歸檔。”小姑娘解釋道,“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調出來。要不你們留個聯絡方式,等檔案歸位了,我通知你們?”
整理歸檔?王建軍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。這麼巧?他們剛來查,檔案就“整理歸檔”去了?
他不動聲色,繼續套話:“大概需要多久呢?我們課題時間比較緊。”
“這個說不準哦。”小姑娘搖搖頭,“歸檔流程有規定的,快的話三五天,慢的話個把星期也說不定。而且具體經辦人今天也請假了。”
又是標準的“拖”字訣。王建軍知道,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,反而可能引起對方警覺。他笑著表示感謝,留下了那個不記名的臨時手機號,然後帶著人離開了國土局大樓。
坐回車裡,王建軍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立刻用保密手機向遠在泰城的趙東風彙報了情況。
“組長,情況有點不對勁。我們要查的太平角地塊檔案,被告知‘正在整理歸檔’,暫時無法調閱。我感覺,這不像巧合。”
電話那頭,趙東風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傳來冷靜的聲音:“知道了。這很正常,說明有人比我們更關心那些檔案。你們先撤回,注意安全。看來,這‘空手套白狼’的戲法,有人不想讓我們看清背後的機關。沒關係,明的不行,我們來暗的。這條線,不能斷!”
掛掉電話,趙東風走到窗前。泰城的天氣有些陰沉,像是要下雨。他彷彿能看到,在幾百公里外的島城,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,而網的中心,正是那個迷霧重重的太平角。
“資料歸檔?”他輕輕哼了一聲,“我看是有人想把它永遠‘歸’到不見天日的地方去。”
王建軍坐在飛馳回泰城的車裡,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車窗外的膠東平原景色飛快倒退,他卻無心欣賞。腦子裡反覆播放的,就是島城市國土局那個檔案查詢視窗小姑娘一臉無辜的表情,以及那句軟綿綿卻像堵牆一樣的話:
“檔案正在整理歸檔哦。”
扯淡!王建軍在心裡罵了一句。他幹這行十幾年,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了。什麼叫“整理歸檔”?這就是官場上最經典、最常用、也最讓人無可奈何的“拖”字訣。就像武林高手過招,對方不跟你硬碰硬,而是使出一套太極拳,左推右擋,讓你渾身的力氣沒處使,最後活活被耗死。
你想發作?人家態度好得很,流程也符合規定,甚至還會對你抱以歉意的微笑。你能怎麼辦?難不成還能衝進檔案庫自己翻去?
但這種“軟釘子”,往往比硬抵抗更可怕。硬抵抗說明對方慌了,露怯了,反而容易找到破綻。而這種不溫不火的拖延,意味著對方極其自信,有一套成熟、完善的應對機制,甚至可能早就演練過無數遍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巡視組的動向,很可能已經暴露了!至少,對方已經高度警覺,並且開始了有組織的防禦。
他把自己的判斷在電話裡向趙東風做了彙報。趙東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只說了八個字:“意料之中,回來再說。”
意料之中?王建軍琢磨著這四個字的分量。看來組長對這次調查的困難程度,有著比他更清醒的估計。
與此同時,在島城市國土局那棟氣派的大樓裡,一場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湧動。
就在王建軍他們離開後不到十分鐘,那個檔案查詢視窗的小姑娘,立刻拿起內部電話,撥通了一個號碼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:“孫處長,剛才有省社科院的人來查太平角東港置業那塊地的檔案……”
電話那頭,是國土局辦公室主任孫為民。他聽著下屬的彙報,嗯啊了兩聲,臉色漸漸嚴肅起來。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就按您上次交代的,說檔案在整理歸檔,暫時調不出來。”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“做得對。”孫為民讚許了一句,隨即叮囑,“以後凡是涉及太平角、東港置業,特別是……李薇薇那個公司相關的查詢,不管對方什麼來頭,一律按這個流程辦。就說檔案歸檔,經辦人不在,明白嗎?”
放下電話,孫為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,點著一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繚繞中,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省社科院?區域經濟研究?騙鬼呢!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這個敏感時期跑來查一塊幾年前的地?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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