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小弟的話:“判了死刑……當場死了……給蘇世林……”
蘇世林!這個以前開個破運輸公司,就敢跟他馬家搶生意,被他當街收拾得服服帖帖,公司都差點垮掉的傢伙,居然能活到今天,還能接收他馬家的產業?
憑什麼?就憑他會巴結,會告狀?還是背後有了新靠山?
馬小軍不信這個邪。他叔叔沒了,可老馬家還沒死絕!他馬小軍還在!這血海深仇,必須用血來還!蘇世林必須死!而且要死得很難看,要讓他知道,吞下馬家的東西,就得準備好被撐死、被毒死!
天快亮的時候,他們摸到了邊境線附近。兩個嚮導指了一個方向,低聲說:“從前面那條幹溝爬過去,就是中國了。那邊有片橡膠林,出去就是鄉村土路。軍哥,小心。”
馬小軍點點頭,把身上剩下的一小疊鈔票塞給他們,二話不說,俯身鑽進了乾涸的河道。河道對面,就是生他養他,如今卻讓他充滿刻骨仇恨的故國。
他像一頭孤狼,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國境線,消失在雲南邊境清晨漸起的薄霧之中。沒有停留,他用身上藏的備用身份證和現金,輾轉搭乘黑車、長途大巴,避開需要嚴格查驗的交通樞紐,朝著油城的方向,亡命疾馳。
一路上,他不斷用不同的匿名電話卡,聯絡油城裡還可能用得上的、絕對信得過的舊關係。
不是那些在萬順集團裡有頭有臉、此刻肯定被盯死的“大將”,而是一些早年受過他恩惠、或者有把柄在他手裡、眼下混得不怎麼樣、甚至本身就遊走在犯罪邊緣的邊緣人。
他想報仇,需要車,需要蘇世林最新的行蹤和住址,需要摸清現在油城的風聲,特別是警方對萬順集團殘餘勢力的監控力度。
反饋回來的資訊,零零碎碎,拼湊出一個讓他心不斷下沉的畫面:油城正在搞聲勢浩大的“掃黑除惡回頭看”,萬順集團是典型,牽扯進去的人抓了一大批,剩下的也人人自危。
他叔叔的幾個得力手下,不是進去了,就是跑路了。
蘇世林的通達運輸公司,據說已經被指定為接收萬順集團部分“用於清償合法債務”資產的主體之一,這幾天正在和法院、工作組交接,風頭正勁。
蘇世林本人,聽說也配備了安保,行蹤比以往謹慎。
“謹慎?” 馬小軍對著電話冷笑,那笑聲讓電話那頭的人頭皮發麻,“老子要他死,閻王也留不到五更。給我盯死他,摸清他每天的活動規律,常去的地方,身邊有幾個人。錢,少不了你的。”
仇恨和一種毀滅一切的衝動,讓馬小軍的思維變得異常偏執和清晰。他不再考慮退路,不再權衡得失。
叔叔死了,家業沒了,他馬小軍在外面混得再好,也是無根的浮萍,是喪家之犬。這輩子,完了。但完之前,他得拉上蘇世林墊背!不,光是蘇世林還不夠,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馬家還有人,馬家的仇,必須用血來清算!
幾天後,風塵僕僕、眼窩深陷、鬍子拉碴的馬小軍,如同幽靈般潛回了油城。他沒有回任何可能被監控的舊住處,而是躲進了城北一片待拆遷的、魚龍混雜的棚戶區,這裡租住著大量流動人口,管理混亂,是他早年安排的一個隱蔽落腳點。
在這裡,他見到了兩個被他召來的舊部。一個叫“大眼”,是他早年手下的打手,坐過牢,出來後在貨運站當搬運工,窮困潦倒,對馬萬順還算有份香火情。另一個叫“阿鬼”,是個偷雞摸狗、精通開鎖和盯梢的混混,膽子不大,但給錢就辦事。
昏暗油膩的房間裡,馬小軍看著眼前這兩個歪瓜裂棗,心裡一陣悲涼。想當年他馬家何等風光,如今竟只剩下這些貨色。但沒辦法,能用就行。
“軍哥,節哀。” 大眼悶聲說,遞過來一根劣質香菸。
馬小軍沒接,盯著他們:“廢話少說。蘇世林,我要他死。你們敢不敢幹?”
大眼和阿鬼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恐懼和猶豫。現在的蘇世林,可不是以前那個隨便拿捏的小老闆了。
“軍哥,現在風頭太緊,蘇世林身邊好像也有人……” 阿鬼怯怯地說。
“啪!” 馬小軍猛地一拍瘸腿的桌子,上面的碗筷跳起老高。他眼睛血紅,壓低聲音吼道:“緊?我叔叔死的時候,怎麼沒人說緊?我馬家被抄的時候,怎麼沒人說緊?現在跟我說緊?老子從緬甸爬回來,不是聽你們說這個的!”
他喘著粗氣,從隨身帶著的破旅行袋裡,掏出幾捆現金,砸在桌上。“這是定金。事成之後,還有十倍。足夠你們遠走高飛,換個地方重新做人。不幹,現在就拿錢滾蛋,但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……” 他抓起桌上一把生鏽的螺絲刀,猛地扎進桌面,入木三分,尾端兀自顫動。
大眼看著那些錢,又看看猙獰的馬小軍,一咬牙:“媽的,幹了!反正老子這條命也是順爺給的,豁出去了!”
阿鬼也哆哆嗦嗦地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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