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2章反恐演習
朱世崇走到床邊,躺下。床很硬,但他不介意。他太累了,身心俱疲。他想睡一會兒,哪怕一會兒也好。
但他睡不著。一閉上眼睛,就是噩夢,就是那些他做過的事,那些他收過的錢,那些他害過的人。那些人,那些事,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,一遍又一遍,折磨著他。
他坐起來,走到桌邊。桌上有紙,有筆。是給他寫交代材料用的。
他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:
我的交代
然後停住了。交代什麼?從哪開始交代?交代多少?交代到什麼程度?
他知道,他必須交代。不交代,過不了關。交代了,也許還能從寬。但他不想全交代,他想留一些,保一些人,特別是……上面那些人。
可是,留得住嗎?李薇薇已經交代了,鄒同河也交代了,孫為民、劉明遠、周海平……那些人都交代了。他們交代的,肯定都牽扯到他。他再隱瞞,有意義嗎?
而且,巡視組掌握了那麼多證據,銀行流水,批示檔案,會議記錄,甚至……照片。他想瞞,瞞得住嗎?
朱世崇長嘆一聲,放下筆。他知道,他完了。全完了。不僅他完了,他背後的人,也完了。這個案子,中央下了決心,一定要查到底。誰也保不住他,誰也保不住那些人。
他現在要做的,不是隱瞞,是爭取。爭取寬大處理,爭取……活命。
他重新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一行字:
我,朱世崇,現就我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,向組織作如下交代……
寫到這裡,他又停住了。眼淚流下來,滴在紙上,把字跡洇開。
他哭了。不是後悔,是恐懼。是對死亡的恐懼,是對失去一切的恐懼,是對身敗名裂的恐懼。
但哭有什麼用?哭,能讓他回到過去嗎?能讓他重新選擇嗎?能讓他免於懲罰嗎?
不能。所以,只能面對。
朱世崇擦掉眼淚,繼續寫。一筆一劃,一字一句,寫下他的罪行,寫下他的懺悔,寫下他這十三年來的貪婪和墮落。
窗外的天,漸漸亮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但對朱世崇來說,這一天,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同。這一天,是他政治生命的終點,是他人生軌跡的轉折點,是他從天堂墜入地獄的開始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,在萬里之外的溫哥華機場,他老婆孫小英剛剛走下飛機,就被加拿大邊境服務局的人員禮貌地攔住了。
“孫小英女士,請跟我們走一趟。您涉嫌違反移民法,我們需要對您進行詢問。”
孫小英的臉色,瞬間變得和朱世崇一樣慘白。
而此時此刻,在省城市,在培訓中心的這棟小樓裡,朱世崇還在寫著,寫著他的交代,寫著他的罪,寫著他註定無法挽回的結局。
他不知道,他安排好的一切,都已經落空。他最後的希望,最後的僥倖,最後的退路,都已經被切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