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8章兩個人物
更蹊蹺的是，就在這筆五百萬美元“諮詢費”入賬和轉出的同一時期，城西支行內部，發生了一次“系統故障”，導致該支行那幾天的部分櫃檯業務流水和監控記錄出現了“技術性丟失”。
而故障發生後不久，孫志成被提拔為欒城商行總行的行長助理，雖然仍是副職，但進入了總行管理層。
“時間點再次高度吻合。”負責金融調查的業務二處處長彙報道，“大額可疑資金過賬，關鍵業務記錄丟失，經辦支行負責人事後升遷。這很難用巧合來解釋。”
“孫志成……”林東航念著這個名字，“一個支行行長，有能力、有動機去配合完成擔保函在銀行端的‘背書’嗎？比如，在內部系統裡做某種確認查詢，或者對外部詢證提供某種模糊的、有利於擔保函可信度的回覆？甚至，在資金劃轉上提供便利？”
“完全有可能。”周明遠肯定道，“支行行長在轄區內有一定許可權。如果他被買通，或者受到某種壓力，完全可以在不留下正式檔案的情況下，透過口頭或非正式方式，給外界（比如PRIF基金的盡職調查人員）一種‘市政府確實出了擔保，我們銀行也知道’的暗示。
這種暗示，對於急需獲得融資的大昌礦業和有意促成交易的中間人來說，至關重要。而事後系統‘故障’，則完美抹去了可能存在的操作痕跡。”
“查孫志成！”林東航再次下令，“查他的家庭背景、社會關係、經濟狀況，特別是三年前至今的資產變化。查他與大昌礦業、與那個支付五百萬美元諮詢費的離岸公司、與鄭懷遠，甚至與更高層級人物，有沒有任何明裡暗裡的聯絡。查他在城西支行期間，所有經手的、與大昌礦業相關的業務，哪怕再小也不放過！”
兩條線，兩個關鍵人物——前市政府副秘書長鄭懷遠，前城西支行行長、現總行行長助理孫志成，如同沉在水下的兩塊暗礁，被調查的探照燈逐漸照亮。
“獵影”和“天樞”系統的效率極高，加上公安部督導組協調下的經偵力量，關於鄭、孫二人的大量資訊，開始匯聚到處置中心的案情分析室。
關於鄭懷遠：
調查發現，鄭懷遠在欒城工作後期，與其“能力平平”的官方評價略有出入的是，他的社交活動頗為活躍，尤其與一些本地企業家、省裡來的“投資人”過從甚密。
其妻弟名下，在鄭懷遠調離欒城前後，突然在省城購入了一套價值不菲的豪宅，資金來源不明。
鄭懷遠本人酷愛收藏名家字畫，其家中和辦公室曾懸掛的多幅作品，經初步比對，疑似真跡，總價值遠超其家庭正常收入。
更重要的是，有線索顯示，在大昌礦業美元債發行前約兩個月，鄭懷遠曾以“調研企業融資困難”為由，帶隊走訪過包括大昌礦業在內的幾家本地企業。走訪結束後不久，大昌礦業的老闆曾私下宴請過鄭懷遠一次，地點在一家極其私密的高檔會所，參與人員極少。這次宴請，在鄭懷遠的公開日程和報銷記錄中均無體現。
關於孫志成：
孫志成的發跡史，更像一個“精明能幹”的銀行家模板。他從基層信貸員做起，業務能力突出，尤其擅長“搞關係、拉存款、放貸款”，一路升遷至支行行長。但深入調查發現，其“業務能力”背後，陰影重重。城西支行在其任內，不良貸款率在欒城商行各支行中一直“表現優異”，但經初步核查，其中多筆大額貸款在發放時存在抵押物估值虛高、借款人資質稽核不嚴等問題，只是靠著借新還舊和複雜的通道業務掩蓋，尚未暴露。
孫志成的生活極其奢華，擁有多輛豪車，經常出入高檔場所，其消費水平遠超其合法收入。其妻女早在數年前就已移民加拿大，孫志成本人則持有多次往返加拿大的簽證記錄。
最關鍵的一條線索來自對孫志成通訊記錄的分析（在公安部督辦下，依法調取）。在三年前那個關鍵時間段，孫志成與一個歸屬地為海外的號碼有過多次短暫通話。而這個海外號碼，經過“天樞”系統初步追蹤，與之前發現的、同“教授”網路有間接關聯的幾個空殼公司，存在若隱若現的聯絡。同時，孫志成與當時還在欒城的鄭懷遠，也有過數次非工作時間的通話記錄。
所有的線索，如同散落的珠子，被“偽造擔保函”這根線，隱隱串了起來。
鄭懷遠，可能利用其職務便利或影響力，為擔保函的“出爐”提供了某種掩護或便利，甚至可能直接參與了名義上的“稽核”環節（無論真假）。事後被調離，可能是分贓，也可能是封口。
孫志成，則可能在銀行端，為這份偽造擔保函的“可信度”提供了關鍵性的“潤滑”作用，並透過操作資金流轉、製造系統故障等方式，協助完成了欺詐的最後一環。事後升遷，則是酬勞。
而將他們與大昌礦業、與鄒同河、乃至與海外那個“教授”網路連線起來的，則是利益——巨大的、足以讓人鋌而走險的利益。
“順藤摸瓜，藤已經摸到了這兩顆關鍵的‘瓜’。”林東航在內部案情分析會上，指著白板上鄭懷遠和孫志成的照片，“但藤蔓還在向上延伸。指使鄭懷遠‘被署名’或者提供便利的人是誰？誰能給他調離的承諾？指使孫志成在銀行端配合的人是誰？誰能給他升遷的回報？是鄒同河嗎？他當時是欒城市委書記，有這個能力。但鄒同河上面，還有沒有別人？那個海外號碼背後，是不是‘教授’的直接指揮？”
王海明指著鄭懷遠和孫志成之間的連線：“這兩人之間也有聯絡。他們很可能是一個執行鏈條上的不同環節。現在，劉金水遇襲，差點被滅口，說明這個鏈條上的某些環節開始鬆動，有人害怕了。鄭懷遠和孫志成，會不會是下一個目標？”
周明遠介面道：“必須立即對這兩人採取控制措施！鄭懷遠雖然調到了省裡，但還在體制內，相對好辦。孫志成在銀行系統，又是現任領導，需要更謹慎，但也不能拖延。我建議，立即向省紀委、省公安廳通報情況，對鄭懷遠採取‘雙規’或類似措施，進行審查。對孫志成，由公安經偵部門以涉嫌違法發放貸款、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等理由，依法傳喚、訊問，同時查封其相關資產，防止轉移。”
林東航點頭同意：“事不宜遲。鄭懷遠和孫志成，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、最接近偽造擔保函核心執行層的人。撬開他們的嘴，就能知道這份假檔案到底是怎麼出籠的，背後還有哪些人。同時，要加強對這兩人的保護，絕不能再出現第二個劉金水！”
命令迅速下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