洩密事件,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處置中心每個人的心頭,更是在“鐵三角”看似穩固的關係之間,烙下了一道細微卻難以忽視的焦痕。
香港小報上那模糊卻精準的簡報摘要,像一根毒刺,不僅刺穿了保密防線,更深深扎進了周明遠和王海明對林東航那本就談不上深厚、更多是基於職務和任務的需求而建立的信任之中。
會議散去,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。小會議室裡,只剩下周明遠和王海明二人。厚重的房門緊閉,隔絕了外界的聲響,也彷彿將兩人心頭沉甸甸的疑慮與壓力,濃縮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裡。
王海明依舊站在主位前,雙手撐桌,胸膛起伏,怒火未消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、被挑釁後的屈辱和冰冷的憤怒。他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沙啞:“周書記,這事,你怎麼看?”
周明遠沒有立刻回答,他緩緩走到窗前,望著樓下院子裡在寒風中瑟縮的枯枝,背影顯得有些沉重。良久,他才轉過身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凝重。
“海明同志,事情很清楚了。簡報是‘秘密’級,分發範圍極小。洩密渠道,要麼是電子檔案被竊,要麼是紙質件被拍,要麼是有人口述。電子檔案在加密伺服器,外部駭客攻破的可能性有,但不大,而且偏偏竊取這份不涉及最核心機密的簡報?更像是內部人員所為。紙質件……接觸的人更少。口述,則需要接觸核心內容。”周明遠分析道,邏輯清晰,但語氣低沉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王海明目光銳利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周明遠走回桌邊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,
“洩密者,很可能就在那十幾個人當中。而且,這個人,或者這些人,能夠接觸到這份簡報,並有動機、有渠道將其洩露出去,目標明確——打擊我們中心的威信,干擾調查,甚至……可能是在向外界傳遞某種訊號,或者回應某種指令。”
王海明冷哼一聲:“動機?干擾調查是肯定的。訊號?向誰傳遞?那個‘教授’?還是我們在省裡的某些‘朋友’?” 他刻意加重了“朋友”二字,顯然聯想到了秦嗣元之前的試探。
周明遠不置可否,話鋒卻悄然一轉:“海明同志,這份簡報的內容,主要是劉振業他們一處做的資金流向初步分析。但你知道,東航同志手裡,似乎有一條……嗯,更高效、更隱秘的情報渠道。關於美元債資金流向,關於平城舊案,甚至關於某些人的海外關聯,他掌握的資訊,可能比這份簡報要深入、要具體得多。”
王海明眼神一凝,立刻明白了周明遠的弦外之音:“你是說……洩密可能和他那條‘線’有關?”
“我沒有證據,不能亂說。”周明遠立刻否認,但語氣中的疑慮清晰可辨,
“東航同志之前彙報過,他有一些‘外部資源’和‘特殊情報資訊研判機制’,我們也同意了,但要求嚴格控制和報批。
這次洩密的內容,雖然來自我們內部的正式簡報,但誰能保證,他掌握的那些……更敏感的資訊,沒有透過其他渠道,以我們不知道的方式洩露出去?或者,他那條‘線’本身,就不可靠,甚至可能是雙面刃?”
這正是周明遠內心最深的擔憂。林東航的能力和資源,是處置中心目前最大的利器,但也是最大的“變數”和風險源。
他的背景成謎(所有人都認為林東航的背後有什麼的背景),手段非常規,帶來的“專家”團隊背景審查也不可能像體制內幹部那樣徹底。
之前陳啟明在平城遇害,對方對其行蹤瞭如指掌,就曾讓他懷疑內部或林東航的渠道有問題。現在,核心簡報洩密,更是將這種懷疑推到了頂峰。
王海明臉色更加陰沉。作為紀委書記,他對“不可控因素”有著本能的警惕和排斥。
林東航那條神秘的“情報線”,一直是橫在他心頭的一根刺。雖然林東航承諾報批和監督,但具體運作,他們知之甚少。
“老周,你的擔心,我也有。”王海明沉聲道,“林東航這個人,有能力,有決心,不假。但他行事風格,太……‘江湖’了。
他帶來的那些人,所謂的‘外部專家’,底細到底乾不乾淨?他那個情報渠道,到底是什麼來路?合法不合法?安不安全?會不會被對手滲透甚至反向利用?
以前任務重,時間緊,我們本著用人不疑、疑人不用的原則,支援他工作。但現在,接二連三出事,陳啟明死了,內部簡報洩密了!這不能不讓我們重新審視,風險到底出在哪裡!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:“我的意見,藉著這次洩密事件徹查的機會,把他那條線,還有他帶來的所有人,裡裡外外,徹徹底底,查個清楚!包括他本人!這不是針對誰,這是對工作負責,對中心負責,也是對他本人負責!如果他心裡沒鬼,就應該坦然接受,甚至主動配合!”
周明遠沉默著。
王海明的話,雖然直接甚至有些尖銳,但並非沒有道理。在接連發生惡性事件、內部明視訊記憶體在漏洞的情況下,對林東航這個最大的“變數”進行更嚴格的審查,是符合邏輯和職責的。
但這樣做,勢必會嚴重衝擊本就不算牢固的信任,甚至可能引發林東航的激烈反彈,導致班子分裂,工作癱瘓。這其中的分寸,極難把握。
“查,肯定要查。”周明遠最終緩緩道,“但怎麼查,需要策略。東航同志現在是中心主任,是省委任命的幹部,在沒有確鑿證據前,我們不能把他當成嫌疑人來對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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