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鍋裡的溪水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,發出“咕嘟咕嘟”的輕響。林小滿像個即將進行偉大化學實驗的博士,表情嚴肅地將石板上那五朵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蘑菇拿到水邊,仔細清洗——主要是沖掉上面的泥土和可能的小蟲子,那熒光粉倒是異常頑固,沾了水反而更亮了。
他將蘑菇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狀,丟進沸水裡,想了想,又撕了幾片最嫩的白菜葉子進去,美其名曰“提鮮”。隨著水溫升高,一股奇異的香味從鍋裡飄散出來。那不是普通蘑菇的鮮香,更像是一種混合了薄荷、檸檬草和某種未知野花的清新香氣,聞起來讓人神清氣爽,胃口大開。
煤球早就按捺不住了,從乾草堆上爬起來,蹲在灶臺邊,鼻子湊得離鍋沿極近,粉嫩的鼻頭不停聳動,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塞進鍋裡。結果一股蒸汽升騰,“噗”地一下燻到它的鼻尖,燙得它“喵嗚”一聲慘叫,趕緊往後跳開,用爪子拼命揉搓鼻子。但不過三秒鐘,那香味如同無形的鉤子,又把它勾了回去,只是這次學乖了,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,眼巴巴地望著鍋裡翻滾的蘑菇塊。
“看這賣相,聞這味道……應該沒毒吧?”林小滿自我安慰著,心裡其實也在打鼓。他用木勺在鍋裡攪和了幾下,舀起一塊看起來熟透了的、依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蘑菇,放在嘴邊使勁吹氣,直到感覺溫度差不多了,才懷著一種“風蕭蕭兮易水寒”的悲壯心情,將蘑菇送入口中。
咀嚼……嗯?口感軟嫩,汁水豐富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甜,比他在原來世界吃過的任何蘑菇都要鮮美!而且吞下去後,喉嚨裡還有一股涼絲絲的回甘,舒服極了。
“哇!好吃!”林小滿眼睛一亮,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。看來這蘑菇只是長得非主流,內在是個實打實的美味啊!他放心地又吃了幾塊,連同煮得軟爛的白菜葉一起,吃得津津有味。
正當他拿起勺子,準備給眼巴巴的煤球和旁邊看似不在意、實則耳朵一直豎著的雪球也分食一點時,異變突生!
他感覺喉嚨深處一陣莫名的發癢,一股氣流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。“嗝——噗!”
一個響亮的飽嗝打出!但伴隨這嗝聲的,不是尋常的酒足飯飽之氣,而是一小團拳頭大小、淡藍色的、朦朦朧朧的光球!那光球像是個有生命的小精靈,從林小滿嘴裡飄出來後,在空中輕盈地跳躍了兩下,劃出一道優美的藍色弧線,然後才如同泡影般,“噗”地一下消散在空氣中,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蘑菇清香。
林小滿:“???”他保持著打嗝的姿勢,嘴巴還沒完全閉上,眼睛瞪得溜圓,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。剛才……那是什麼玩意兒?我打嗝……打出了個……光影特效?
煤球和雪球也徹底看呆了。煤球甚至人立起來,兩隻前爪懸在空中,對著光球消失的地方“喵嗚?喵嗚?”地叫了好幾聲,圓溜溜的貓眼裡充滿了巨大的迷惑和好奇,彷彿在問:“剛剛那個能吃的球呢?你藏哪兒去了?快吐出來給我玩玩!”
林小滿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,感覺有點怪異,但又說不上難受。他嘗試著又吞嚥了一下,結果那股癢意再次襲來。“嗝——噗!”又一個飽嗝,這次冒出的淡藍色光球比剛才那個更大、更亮,光芒持續時間也更長了些,像個微型的藍色月亮,在木屋裡飄蕩了三秒才不甘心地散去。
“我勒個去……”林小滿終於反應過來,哭笑不得地看著空蕩蕩的鍋,又摸了摸自己暖洋洋、但似乎正在醞釀下一個“嗝”的肚子,“沒毒是沒毒,但這副作用……是不是太離譜了點?!吃完會打嗝冒光?我是把蘑菇的熒光素直接吃進胃裡,然後變成了人形螢火蟲牌排氣孔嗎?”
他不信邪,又舀起最後一塊蘑菇,塞進嘴裡,故意嚼了很久,然後憋著一口氣,感受著那股氣流在胸腔裡匯聚、盤旋……最後猛地釋放——“嗝——噗!”
這一次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意念起了作用,還是蘑菇的隨機效果,從他嘴裡飄出來的,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光球,而是一個……勉強能看出是心形的藍色光團!那“心形光團”歪歪扭扭地飄向煤球,在它面前晃了晃。
煤球興奮極了,伸出爪子就想把這個“藍色的心”抱在懷裡,可爪子剛碰到,光團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,“啵”地一聲碎裂開來,化作點點熒光消失。
煤球愣住了,看著空無一物的爪子,又抬頭看看林小滿,眼神里充滿了“你賠我的藍色小心心!”的控訴。
雪球蹲在稍遠的地方,看著林小滿接二連三地打嗝冒光,那雙一貫淡定的碧綠眸子裡也罕見地閃過一絲驚奇和……一絲絲的抗拒。它看著那些飄忽不定的光團,下意識地把自己團得更緊了些,似乎不太喜歡這種不可控的光影效果。
林小滿看著雪球那樣子,覺得好笑,舀了一勺只剩下湯底的蘑菇湯,放在雪球面前的地上,誘惑道:“雪球,來嚐嚐?味道真的不錯,沒毒!就是會冒點光,挺好玩的,相當於自帶餐後娛樂節目。”
雪球猶豫地看著那還散發著淡淡熒光和清香的湯水,又瞥了一眼還在試圖“製造”心形光團的林小滿,最終還是謹慎地湊過去,伸出粉色的小舌頭,極其斯文地舔了一小口湯。味道確實不賴,但它立刻退回了安全距離,顯然對吃了之後可能會像林小滿那樣變成“人工星空投影儀”抱有極大的保留態度。
林小滿把鍋底都刮乾淨了,感覺肚子裡暖烘烘的,十分充實。而隨之而來的,是越來越頻繁的、“噗噗”作響的“嗝嗝冒光”。小小的木屋裡,淡藍色的光團此起彼伏地出現、飄蕩、消散,將昏暗的室內映照得如同舉辦一場迷你的、無聲的藍色燈會。
煤球徹底瘋了,在無數飄忽的光團中間鑽來鑽去,上躥下跳,試圖用爪子捕捉每一個短暫存在的光影,玩得忘乎所以,連它最心愛的彩虹大蔥玩具被踢到角落都無暇顧及。
林小滿坐在乾草堆上,看著這奇幻的一幕,一邊打著發光的嗝,一邊無奈又好笑地搖頭:“這秘境……真是從來不讓我失望。連吃個蘑菇,都能吃出這種綜藝效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