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一個清晨,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一隻看起來像是剛在草堆裡打過滾、渾身沾滿草屑和疑似松鼠毛的小型傳訊鳥,有氣無力地撲稜著翅膀,“啪嘰”一聲,精準地臉先著地,摔在了農場門口。它掙扎著抬起小腦袋,吐出一片畫滿了抽象派塗鴉、邊緣還被啃了幾個牙印的大樹葉。
林小滿撿起樹葉,定睛一看,樂了。是王虎和李雪的回信!樹葉正面,用燒焦的樹枝當炭筆,寫著歪歪扭扭、大小不一的字,中間還畫了個簡筆畫:一隻眼冒金星、口吐白沫的魔化鹿,頭上環繞著無數小星星和聲波符號。
信的內容是這樣的:
“親愛的小滿、劉芳姐、周強大哥、陳曦小姐姐以及尊敬的煤球大爺和雪球女王:”
“你們的救命包裹簡直是神兵天降!趙磊姐送來的時候,我們剛被隊友罰去撿樹枝,差點以為這輩子就要與柴火為伍了!”
“說正事!昨天,我們按照原定計劃去追那隻魔化鹿,結果鹿沒找到,反而在林子裡撞見了一頭脾氣比周強哥打鐵時還暴躁的魔化熊!(我們懷疑它是那隻鹿找來報仇的大表哥)那熊,壯得跟座小山似的,一巴掌能拍碎石頭!”
“關鍵時刻,我們想起了你們的叮囑!王虎他,勇敢地站了出來!他掏出了那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喇叭花,回憶了一下說明書,然後,閉著眼,用他那能捏碎核桃的手指,輕輕地……按了下去!”
“剎那間——!!!!”
“天地為之變色!風雲為之激盪!那不是聲音,那是直擊靈魂的吶喊!那是來自洪荒的咆哮!我們彷彿看到了盤古開天闢地時的第一道雷!以王虎為中心,一股肉眼可見的、扭曲了空氣的環形音波,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!周圍的樹葉嘩啦啦往下掉,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!首當其衝的魔化熊,正準備仰天長嘯展示雄風,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浪灌了一耳朵,當時就懵了!它那雙充滿暴戾的小眼睛瞬間變成了蚊香狀,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,跟喝醉了酒一樣,開始原地轉圈,試圖找到是哪個缺德玩意兒在它耳邊開演唱會!”
“而我!”(字跡換成了李雪娟秀一些的風格)
“我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!雖然耳朵也被震得嗡嗡響,但我牢記使命!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,吞下了一顆千里眼葡萄!天吶!那一瞬間,世界在我眼中慢了下來!我能看清魔化熊耳朵裡那幾根隨風搖擺的絨毛,能看清它因眩暈而微微顫抖的鼻孔,甚至能看清它牙縫裡昨天吃的野果殘渣!它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,都在我的‘葡萄透視眼’下無所遁形!我搭箭,拉弓,周強哥刻的準星線彷彿與我的視線連線在了一起,指引著箭矢的軌跡!”
“咻——!”
“箭矢離弦,帶著我對準星的全部信任,對葡萄的全部感激,以及對今晚能吃上肉的全部渴望,精準地——射中了魔化熊那隻因為眩暈而耷拉下來的、毛茸茸的大耳朵尖!”
“嗷——!!!”
“魔化熊發出了一聲淒厲程度堪比王虎蘿莉音的慘叫,捂著耳朵,再也顧不上暈不暈了,掉頭就跑,那速度,比它追我們的時候快了一倍不止!我們……我們成功了!第一次,正兒八經地,射中了怪物的……呃,雖然不是要害,但至少是身體部位!還是高速移動中的!里程碑式的勝利!”
樹葉背面,是李雪用彩色漿果汁液畫的“戰鬥覆盤圖”:一個Q版的、肌肉賁張卻頂著一張蘿莉臉的王虎,正舉著一朵比他腦袋還大的喇叭花,音波呈螺旋狀擴散,旁邊標註“蘿莉音炮”;一個英姿颯爽的李雪,拉滿了弓,眼睛冒著星星狀的光芒,箭矢上還畫了個小葡萄的圖案,直指一隻捂著耳朵、眼淚狂飆、狼狽逃竄的魔化熊,旁邊標註“葡萄神射,首開紀錄!”。
林小滿和大家圍在一起看這片“戰報”,笑得前仰後合。周強拍著自己結實的大腿,砰砰作響:“看見沒!看見沒!我的準星線!絕對是點睛之筆!下次,等李雪回來,我非得用玄鐵給她打造一把會自動導航的弓不可!”
細心的陳曦還在樹葉的角落,發現了王虎用最小號字型寫的一行“補充說明”,彷彿怕被誰看見:“那個……喇叭花效果是槓槓的,就是……就是按完之後,不光熊暈,我自己也差點被送走,現在耳朵裡還在單曲迴圈‘好運來’……下次能不能做個音量調節款?或者配個耳塞?另外,劉芳姐縫的那個煤球布偶太可愛了,隊友們眼睛都看直了,差點引發新一輪內戰,我只好把它藏在我最貼身的衣兜裡,這才保住了!告訴煤球,它的分身在我這裡很安全!”
煤球本來在打盹,一聽到“布偶”和自己的名字,耳朵瞬間豎了起來,湊到樹葉旁使勁嗅了嗅,然後衝著之前趙磊離開的方向,“汪汪”叫了幾聲,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,像是在催促:“聽到沒!我的布偶立大功了!快把它的事蹟記入農場史冊!”
劉芳笑著將這片承載著勝利與吐槽的樹葉,鄭重其事地夾進了陳曦那本厚厚的畫夾裡。“看來咱們這個‘遠端作物支援小分隊’算是初戰告捷,效果顯著。以後他們倆再組隊,總算能摘掉‘拆隊組合’這頂不光彩的帽子了。”
雪球輕盈地跳上桌子,低頭看了看樹葉上那隻逃跑的熊,又抬頭看了看眾人,輕輕地“喵”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,彷彿在說:“不錯,沒枉費本喵當初推薦的葡萄藤。”農場裡,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