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陌的問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，在死寂的地下空洞中迴盪，帶著重傷之人的虛弱，卻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凱洛斯那蒼白而佈滿皺紋的臉上。
凱洛斯深褐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頂部水晶簇透下的、被扭曲的星光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彷彿在組織跨越了萬年的語言，又像是在權衡著洩露天機的代價。
“阻止它……”他緩緩重複著這三個字，聲音乾澀而沉重，“談何容易……那已非單純的造物，它是一個紮根於星球能量脈絡、擁有了自我意識和龐大力量的……癌變的‘神’。憑藉你們……憑藉我們現在的力量，正面抗衡無異於螻蟻撼樹。”
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“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？”艾蓮急切地追問，她的手緊緊握著陳陌冰冷的手，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，“既然‘守護者’是鑰匙，是橋樑，總該有與之溝通甚至影響它的方法吧？還有那些‘星空獵手’，它們似乎也在對抗這個‘異化核心’？”
凱洛斯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“你說對了一半。‘守護者’確實是關鍵。完整的‘守護者’據說擁有與‘源協議’對話的許可權，甚至能一定程度上約束乃至關閉像‘淨化核心’這樣的衍生體。但……”他看向陳陌心口那枚佈滿裂紋、黯淡無光的晶體，“這只是一枚碎片，而且為了救你們，它的力量幾乎耗盡，甚至本體受損。想要依靠它去對抗一個完整的、已經異化並控制了整顆星球能量的核心，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“至於‘巡獵者’……”凱洛斯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和恐懼，“它們更像是宇宙尺度上的‘清道夫’，遵循著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古老法則。它們清除‘異化核心’是因為後者對宇宙結構或某些古老存在構成了威脅，並非為了拯救我們。它們的行動無法預測，方式……你們也看到了，絕對而冷酷。指望它們，與虎謀皮無異。”
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。前路似乎已被徹底堵死。
“但是，”凱洛斯話鋒一轉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中央控制檯那枚被秦風收起的資料水晶上，“並非全無希望。希望在於理解，在於找到它強大表象下的‘弱點’。”
他示意雷浩將探測器靠近資料水晶。雷浩操作了幾下，雖然裝置受損嚴重，但依舊勉強接收到了一些基礎資訊。
“異化核心的力量並非無限，”凱洛斯解釋道，“它需要持續抽取星球本身的地核能量以及……生命能量來維持其存在和擴張。它將這顆星球改造成如今這副模樣，就是為了最大化抽取效率。但同時，這種粗暴的抽取也造成了星球能量脈絡的不穩定。”
艾蓮立刻反應過來：“就像過度抽取地下水會導致地層塌陷！你的意思是，它的力量體系存在固有的不穩定節點？”
“沒錯！”凱洛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“這些節點通常位於能量輸送管道的交匯處，或者地殼脆弱的地質斷裂帶。平時被強大的能量場所掩蓋和保護，一旦其能量供應出現波動，這些節點就會變得相對脆弱。‘火種’資料裡，應該儲存有方舟網路最初建設時的部分地質和能量脈絡圖，雖然年代久遠，但核心脈絡不會大變。找到這些節點，或許能有機會……”
“製造一場區域性的能量崩潰，干擾甚至暫時癱瘓它的一部分功能！”雷浩激動地接話。
“理論上是這樣。”凱洛斯謹慎地點頭，“但這極其危險。節點區域必定有重兵把守，而且一旦動手，必然會引來異化核心最瘋狂的報復。這無異於在沉睡的巨獸心臟上扎針。”
“再危險，也比坐以待斃強。”陳陌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，艾蓮連忙扶住他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卻重新燃起了銳利的光芒，“我們需要具體座標，還需要一個行動計劃。”
“座標需要時間從‘火種’中解析，我的裝置損壞太嚴重了。”雷浩為難地說。
“去‘女媧號’！”秦風果斷決定，“飛船上有更強大的主計算機和備用能源，雖然墜毀了，但核心資料庫或許還能啟動！我們必須冒險回去！”
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。“女媧號”墜毀點距離不遠，但很可能已經被怪物或更可怕的東西包圍。
就在這時，昏迷許久的老李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醫療兵連忙檢查他的情況。
“老李！你感覺怎麼樣？”小王紅著眼圈湊過去。
老李虛弱地眨了眨眼，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和隊友，艱難地開口：“……還……死不了……外面……安靜了……暫時……”他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兵，即使在重傷昏迷中，似乎也保留著一絲對環境的直覺。
他的話稍微提振了一些士氣。
“事不宜遲！”秦風下令，“還能戰鬥的，組成突擊隊，由我帶隊，返回‘女媧號’取回裝置和必要物資。林雪、雷浩，你們跟我去。艾蓮，你帶其他人留守，保護傷員和……凱洛斯先生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陳陌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定。
“隊長！你的傷！”眾人紛紛勸阻。
“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。”陳陌推開艾蓮試圖阻攔的手，緩緩站起，身體雖然搖晃，卻站得筆直，“藍晶需要能量恢復，靠近飛船的引擎核心或許能吸收一些散逸的能量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凱洛斯，“有些關於‘守護者’的問題，我需要親自檢視資料庫。”
他的理由無法反駁，更重要的是，他那份沉靜如山的領導力和強大的氣場回來了，讓隊員們下意識地選擇服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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