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在身後崩塌,不是物理結構的垮塌,而是被那種活性的、貪婪的暗紅色汙染所吞噬和同化。金屬牆壁彷彿融化的蠟,失去稜角,泛起泡沫,流淌下粘稠的、不斷蠕動擴大的暗紅淚滴;合金地板變得如同沼澤,每一步踏出都可能被下方突然伸出的、由汙穢凝聚的細小觸鬚纏繞;天花板的照明管線早已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血管網路般蔓延開來的、搏動著的汙染脈絡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暗紅光芒。一切接觸到的物質都彷彿被剝奪了存在的本質,融化為那極致惡意的一部分,並如同感知到獵物氣息的嗜血潮水,堅定不移地緊追不捨,所過之處,只留下徹底死寂的、蠕動的黑暗。
陳陌四人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沿著這條正在被迅速“消化”的亡命通道向外狂奔。張猛如同負重的蠻牛,粗壯的脖頸青筋暴起,一邊扛著幾乎軟成麵條的雷浩,另一邊腋下死死夾著那個關係重大的金屬硬碟箱,每一次邁步都沉重如山,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他額角淌下,混著汙漬迷離了雙眼。林雪則用她嬌小卻堅韌的身軀全力支撐著陳陌大半的重量。陳陌的左臂搭在她肩上,臉色蒼白得透明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雜音,彷彿破舊的風箱。他最觸目驚心的是那條右臂,自手掌至肘部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、如同瘀傷壞死般的青黑色,冰涼且僵硬,彷彿不屬於他本人,只有偶爾不受控制的、細微的抽搐,證明著其內部正進行著某種可怕的侵蝕與對抗。每個人的肺部都如同被岩漿灼燒,肌肉纖維尖叫著抗議每一次拉伸,但求生的本能和必須將資料帶出去的鋼鐵般使命感,如同最後的精神燃料,支撐著他們榨乾體內最後的能量,壓榨出超越極限的速度。
身後,那汙染蔓延的速度似乎正在適應這個新的環境,變得越來越快,並且開始展現出更可怕的形態。粘稠的浪潮中,不斷有物質凝聚又散開,時而形成無數只胡亂抓撓的、扭曲的肢體陰影,時而裂開佈滿利齒、發出高頻嘶鳴的臨時性口器,時而又化作一片不斷延伸的、試圖覆蓋一切的薄膜。各種令人心智狂掉(san值清零)的溼滑刮擦聲、粘稠蠕動聲、以及彷彿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怨毒嘶鳴聲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無形的音波攻擊,持續衝擊著四人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,催促他們更快,再快一點!
“快!前面就是出口!”林雪的聲音因極度疲憊和急切而變調,她看到了前方通道盡頭那片熟悉的、屬於方舟入口大廳的、相對昏暗卻在此刻象徵著希望的光線!那裡有更開闊的空間,或許能有更多的周旋餘地!
然而,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這條死亡通道,踏入相對寬敞的入口大廳的瞬間!
咻!咻!咻!
數道熾熱刺眼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,毫無預兆地從入口大廳兩側的廢墟掩體後射來,精準無比地打在他們前方不到一米的地面上!高能粒子瞬間將岩石地面熔出一個個冒煙的小坑,濺起的灼熱碎石和灰塵劈頭蓋臉地砸向四人,硬生生逼停了他們踉蹌的腳步!
“小心!有埋伏!”張猛反應極快,低吼一聲立刻將肩上的雷浩放下,同時下意識地將那沉重的機槍架在身前,做出防禦姿態,儘管他內心清楚,彈匣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打空,這只是一個徒勞的威懾動作。
灰塵稍散,只見在方舟入口處,那些倒塌的巨型石柱和金屬構件後面,如同鬼魅般閃出了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身影。為首的,正是那個臉色陰沉如水、顴骨處還帶著一道新鮮結痂的拳印疤痕(拜陳陌所賜)的威廉·李(孤狼)!他身邊跟著幾名顯然是最後留守的、眼神銳利如鷹隼的“幽靈小隊”成員,以及兩輛經過改裝、車頂上架著旋轉重機槍和輕型能量炮的全地形越野車!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,無一例外,全都牢牢鎖定了剛剛衝出通道、狼狽不堪的華夏小隊四人。
威廉·李竟然沒有完全離開!他就像一條最狡猾、最耐心的毒蛇,一直潛伏在外圍的陰影之中,冷靜地等待著未知的結果。無論是華夏小隊被方舟深處的恐怖徹底吞噬,還是他們僥倖逃脫、無論成功與否,他都能伺機而動,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!
“真是令人感動的頑強啊,陳隊長。”威廉·李用他那特有的、混合著冰冷、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的聲音開口說道,手中一把造型極其先進、閃爍著幽藍能量弧光的高斯步槍穩穩地指著四人中狀態最差的陳陌,“看來我那些不中用的‘暗影’小隊成員,已經全軍覆沒了?哼,一幫浪費資源的廢物。不過沒關係,把你們手裡的東西交出來,”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被張猛護在身後的金屬硬碟箱,“我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,或者……留給後面那正在追你們的‘東西’處理?我相信它會很樂意招待你們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仔細刮過四人狼狽不堪、人人帶傷、幾乎脫力的狀態,尤其是在陳陌那條明顯不正常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,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殘忍而志在必得的冰冷笑容。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側耳傾聽了一下通道深處那越來越近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汙染蠕動聲和嘶鳴聲,眼中閃過一絲對未知的忌憚,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和獵奇。
前有裝備精良、以逸待勞的強敵堵截,後有無法理解、吞噬一切的恐怖汙染追擊!真正的絕境再次降臨,甚至比在能源室中更加令人絕望!
陳陌深吸一口氣,推開林雪竭力攙扶的手,強行依靠自己的左腿支撐,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。雖然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急促,額頭上佈滿虛汗,但他的眼神依舊如同在風暴中磨礪過的鷹隼,銳利、冰冷,死死地盯住威廉·李:“威廉,過了這麼久,你還是隻會玩這種背後打冷槍、攔路搶劫的下三濫伎倆。有本事,自己進去拿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清晰的鄙夷。
“激將法對我沒用,陳陌。”威廉·李冷笑一聲,槍口微微下調,對準了陳陌的膝蓋,“成王敗寇,歷史永遠只記得勝利者,而不是愚蠢的勇士。現在,我的耐心有限,把資料硬碟交出來,否則我不介意先把你們的腿都打斷,讓你們留在這裡,好好欣賞一下後面那東西是怎麼‘開飯’的。我想那一定會是非常……難忘的經歷。”
他身後,所有計程車兵同時抬起了槍口,那兩輛車頂的重機槍也開始低沉地旋轉預熱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,致命的威脅不言而喻。
而通道後方,那汙染蔓延的嘶嘶聲、粘稠物質的蠕動聲、以及那種直接干擾心智的、低語般的混亂噪音已經近在咫尺!甚至可以看到拐角處的牆壁正在被快速染上那不祥的暗紅色,彷彿死亡的陰影正在肉眼可見地吞噬最後的空間!
時間每過去一秒,他們的生存機率都在呈指數級下降!
張猛和林雪緊張地看向陳陌,手心全是冷汗。硬拼,對方以逸待勞,火力強大,自己方彈盡糧絕,狀態極差,必死無疑;投降,以威廉·李的性格,交出硬碟後也絕對是死路一條,甚至可能死得更慘。
陳陌的大腦在極致的壓力和虛弱下飛速運轉,幾乎能聽到神經元燃燒的噼啪聲。他看了一眼威廉·李那志在必得、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眼神,又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愈發濃郁、幾乎要湧出拐角的暗紅色死亡浪潮,突然,一個極其瘋狂、冒險、堪稱玉石俱焚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形成!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終於認命般,身體的緊繃感微微鬆懈,對身後的雷浩用一種極低、帶著疲憊和無奈的語氣道:“把硬碟……給他。”
“隊長?!”“陳陌!”雷浩和張猛幾乎同時失聲,難以置信地看向他,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。林雪也微微一愣,但她敏銳地捕捉到陳陌垂下的眼簾後,那一閃而逝的、絕非認命的決絕寒光,她心臟猛地一跳,似乎明白了什麼,立刻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開口的張猛。
雷浩臉上閃過巨大的掙扎和痛苦,但長期形成的信任和對命令的服從最終佔據了上風。他極其不情願地、緩慢地將那個沉重的金屬硬碟箱從張猛身後拿過來,重重地放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輕響。
“踢過來。”威廉·李依舊謹慎,沒有親自上前,用下巴示意了一下。
陳陌用左腳尖抵住箱子,動作看似無力地輕輕向前一送。箱子滑過凹凸不平的地面,在雙方中間的位置停了下來,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。
威廉·李對身旁最近的一名手下示意了一下。那名士兵顯然也有些緊張,嚥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,眼睛緊盯著陳陌四人,同時快速彎腰,伸手去抓那個箱子提手。
就在這一刻! 就在那名士兵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箱提手的瞬間! 陳陌動了! 他沒有衝向威廉·李,也沒有試圖反擊,而是猛地轉身! 他將體內經脈中最後所能調動的、微薄得如同風中殘燭的全部元氣,甚至不顧後果地強行牽引動右臂那股躁動不安、充滿毀滅氣息的汙染能量,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,帶來撕裂般的劇痛,但他強行將它們混合在一起,沿著左臂經脈,狠狠地向著身後那即將湧出拐角的、沸騰的暗紅汙染潮凌空轟出一掌!
這一掌,看似威力不足,甚至沒有多少聲勢,但其蘊含的能量性質卻極其特殊——那是純淨的生命元氣與純粹的深淵汙染的混合體,對於那追逐而來的恐怖存在而言,既是挑釁,也是一種奇異的、來自“鑰匙”的吸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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