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淵基地科學部地下三層，生物隔離實驗室外的觀察廊道里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凍結空氣。艾蓮和陳陌透過厚重的特種玻璃窗，看著內部無菌操作檯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“樣本”。
那是在“蛟龍”號突圍時，外部機械臂慌亂中刮擦到一隻深海蜘蛛的攻擊肢尖端，帶回來的一小塊約莫指甲蓋大小的生物組織碎片。此刻，它被放置在最高級別的能量抑制場中，浸泡在惰性防腐液裡，卻依舊散發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活性。
碎片呈一種病態的蒼白，邊緣不規則，斷面可以看到類似蜂窩狀的骨質結構和仍在微微蠕動、試圖重新連線的慘白色肌肉纖維。更詭異的是，它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、不斷分泌著微量粘稠黑色液體的半透明薄膜，那液體似乎具有強烈的腐蝕性，正緩慢地侵蝕著惰性液和抑制場的能量邊界。
趙博士穿著全套重型防護服，正在實驗室內，透過遠端操控的機械臂對樣本進行極其謹慎的初步分析。他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器傳來，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一絲狂熱：
“細胞結構完全未知！兼具動物肌肉的收縮性和植物纖維素的穩定性，甚至檢測到類似真菌菌絲體的網路結構…這根本不是自然進化能產生的生物！”
“能量簽名分析顯示，其細胞內蘊含一種極其穩定的、與外界墨黑海水同源的高濃度未知能量結晶微粒…這些微粒似乎是其強大力量和近乎不死活性的來源！”
“最驚人的發現是這個…”趙博士操控機械臂，用高能雷射束極其精細地切割下樣本最邊緣的一小絲組織，將其置於超高倍率的電子掃描鏡下。
觀察屏上立刻呈現出一幅令人瞠目結舌的影像——在那蒼白生物組織的微觀結構深處，竟然鑲嵌著無數極其微小、排列卻有著驚人規律性的、非碳基的複雜幾何結構！這些結構呈現出一種完美的、多邊形的晶格形態，散發著極其微弱的、與厄里斯遺蹟中那些導能晶體同頻的能量波動！
“這是…奈米級的人造結構？！”艾蓮失聲驚呼，身體下意識地前傾，幾乎要貼到觀察窗上，“生物體內部怎麼可能自然形成這種…”
“不是形成，是‘植入’！或者說，‘改造’！”趙博士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，“這些微觀結構完美地整合進了它的每一個細胞，成為了其生命的一部分！它們的功能…似乎是能量傳導、資訊儲存，甚至可能是…某種控制介面！”
他調出另一組資料，是對這些微觀結構的材料分析：“成分…與我們在部分最高等級的厄里斯文明遺蹟深處發現的、被稱為‘神之金屬’的未知合金殘留物高度吻合！這種技術…遠遠超出了我們目前解析出的任何厄里斯主流科技水平！”
實驗室內外，一片死寂。
這個發現的意義太過駭人聽聞。那些恐怖猙獰的深海蜘蛛，並非簡單的變異怪物，而是某種超乎想象的高度科技的產物！是被“製造”或“改造”出來的生物兵器？還是某個走向了完全不同科技樹的、沉入深海的厄里斯文明分支的“造物”？
無論是哪種可能，都意味著那片“冥淵”之下隱藏的秘密，其驚人和危險程度，再次被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級。
“立刻將分析結果加密，列為‘燧人氏’級絕密！”高建國指揮官的聲音透過外部通訊器插入，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，“所有接觸人員簽署最高級別保密協議。艾蓮博士，趙博士，我需要你們在‘冥淵危機應對小組’的框架下，優先跟進這條線索，嘗試逆向推導這種生物改造技術的原理和可能弱點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名通訊兵匆匆跑來，向高建國報告：“指揮官，羅馬聯盟駐龍淵基地的外交使節請求緊急會面，理由是…‘就近期海洋異常現象交換意見，共商應對策略’。”
高建國眉頭一擰：“來得真快。告訴他們，一小時後，一號會議室。”
他看了一眼實驗室內的樣本，又看了看陳陌和艾蓮：“看來，我們的‘朋友們’也坐不住了。你們也一起來。”
一小時後，一號會議室。
羅馬聯盟的特使是一位名叫馬庫斯·奧勒留的中年男子，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外交制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，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。他身後跟著幾名技術顧問和武官。
“高指揮官，冒昧打擾。”馬庫斯的中文略帶口音，但十分流利，“首先，請允許我代表羅馬聯盟，對貴方‘蛟龍’號深潛器此次冒險探索所遭遇的危險，表示誠摯的關切。所幸貴方人員安然無恙，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。”
高建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：“感謝奧勒留特使的關心。探索未知總是伴隨風險，華夏聯邦對此有充分準備。”
“當然，當然。”馬庫斯笑了笑，話鋒一轉，“正因風險巨大，我才奉命前來，重申我方的提議——在面對如此全球性、可能危及所有登陸者生存的異常事件時，各國理應摒棄前嫌，共享情報，通力合作。貴方此次深入險境，想必獲得了極其寶貴的一手資料。不知是否願意…”
“特使先生，”高建國打斷了他，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華夏聯邦一貫主張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開展國際合作。關於異常能量潮汐的宏觀監測資料，我們可以按照國際慣例進行有限度的共享。至於具體的探索細節和獲取的特定樣本資料，涉及我國科研人員的重大犧牲和核心利益，不便透露。”
馬庫斯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：“高指揮官，您應該明白，這片海洋的威脅並非針對某一國。花旗聯邦的‘海怪’號同樣遭遇不測，據我們所知，損失慘重。扶桑方面似乎也有一些…激進的嘗試，但後果難以預料。如果我們不能齊心協力，只會被各個擊破。貴方難道不想知道，我們聯盟的‘秩序之光’系統在對海洋能量場的初步掃描中，發現了什麼嗎？”他丟擲了一個誘餌。
艾蓮聞言，眼神微動。羅馬聯盟的“秩序之光”技術確實獨樹一幟，在對能量場的穩定和掃描方面可能有其獨特優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