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域中央,徹底歸於寂靜,只剩薛振天凌空佇立,與黑色飛舟上虛弱乏力的李凡遙遙相對。
薛振天收斂周身所有威壓,看似神色平和,實則心神高度緊繃,眼底暗藏層層算計與警惕。
他深知胡三的戰力與心性,合道初期的修為,遠超尋常散修,行事謹慎、殺伐果斷,尋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將其斬殺。
可眼前這看似孱弱的修士,卻直言胡三已死,這讓他心底的驚疑與忌憚愈發濃重。
他不敢有半分大意,生怕隔牆有耳,抬手佈下一層隔音結界,隔絕四方所有探查與竊聽,隨即催動神念,以只有二人能聽見的傳音,沉沉問道:“道友,方才你屢次提及胡三身死,此事究竟是真是假?那胡三,我倒也認識,修為穩固、戰力不俗,何人有能力將其斬殺?你到底目睹了何等經過?可否盡數如實告知於我。”
神念傳音沉穩有力,裹挾著上位者的壓迫感,試圖從氣勢上壓制李凡,逼其盡數吐露實情。
黑色飛舟之上,李凡依舊虛弱地倚靠在船舷,單薄的身軀微微起伏,臉色慘白如紙,看起來隨時都會力竭倒地。他聞言緩緩低頭,劇烈咳嗽兩聲,絲絲縷縷的氣血翻湧,盡顯藥力反噬的疲態,半晌才穩住紊亂的氣息,同樣以神念緩緩傳音,聲音沙啞虛弱,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顫抖:“你便是胡三口中的薛師兄?”
“沒錯。”薛振天淡淡回應,眸光沉沉鎖定他,“我便是薛師兄,如實道來,我自會替你做主。”
李凡緩緩頷首,眼底浮現出真切的後怕,語氣愈發怯懦無力,完美復刻出底層修士目睹頂級廝殺後的惶恐心態,一字一句緩緩傳音:“我此前獨自趕路,欲前往流雲坊市碰碰機緣,全程安分守己,不曾招惹任何人。行至此前數千裡空域之時,後方忽然快速趕來三道人影。”
黑色飛舟之上,風息蕭瑟,雲海翻湧的涼意透過破舊的衣料滲入周身。
李凡斜倚斑駁船舷,胸膛微微起伏,接連幾聲沉悶的咳嗽過後,眼底的怯懦與後怕愈發真切,完美演繹出底層修士偶遇廝殺、僥倖活命的驚魂模樣。
他壓著沙啞虛弱的聲音,以只有二人可聞的神念,緩緩接續話語,每一個字都透著劫後餘生的顫抖:“我一路西行,只求安穩抵達流雲坊市,尋些修煉資源,從不敢招惹神域各方修士,素來安分守己。可就在數千裡外的空域,我無意間撞見了一場要命的廝殺,也看清了所有人的糾葛。”
他微微垂眸,眼簾輕顫,語氣平鋪直敘,卻句句貼合實情,只隱去了自己的所有出手痕跡:“那場紛爭裡,一共出現了三人。第一位是面容普通、看著頗為老實的煉虛初期散修,他自稱為李虎。第二位則是生得極為英俊、氣度張揚高傲的煉虛中期巔峰修士,名為歐陽風雲。此人自負跋扈,眼界極高,周身氣場傲慢無禮,全然不將尋常散修放在眼裡。”
“我遠遠隱匿身形觀望,聽清了二人所有對話。那歐陽風雲想要招攬李虎,幾番言語遊說,想要李虎捨棄過往一切,徹底投靠追隨於他。”
說到此處,李凡刻意停頓,故作喘息,氣息紊亂,一副體虛力竭的模樣,神念傳音也隨之微弱幾分,更添真實感。
他稍作休整,才繼續緩緩道來:“可那李虎心性極為忠貞,任憑歐陽風雲百般勸說、許以重利,始終不為所動。他直言自己一心追隨薛大哥,感念他的提攜照拂之恩,此生不願改換門庭,態度決絕,毫無半分動搖。”
“歐陽風雲見狀,頓時心生不悅,言語間滿是譏諷鄙夷,當眾嗤笑那什麼薛大哥眼界狹隘、根基淺薄、上不得檯面,說薛大哥根本給不了李虎長遠機緣,不值得他誓死追隨。不僅如此,他眼底很快掠過狠厲殺機,直言若是軟勸無效,便要出手除掉李虎,杜絕後患。”
“那歐陽風雲還對李虎說那什麼空間秘寶的訊息就是姓薛的告知他的,此次姓薛的讓李虎尋找什麼梁傑和左星就是故意支他出來,目的就是想要他的命。”
但他李虎堅決不信,還說是歐陽風雲故意挑撥,薛大哥待人真誠,絕不會如此!
高空之上,靜靜佇立、佈下隔音結界的薛振天,聽到這番話語,身軀驟然一震,眼底的深沉算計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的動容與愧疚。
他混跡神域散修千年,殺伐起家,見慣了趨炎附勢、背主求榮之輩,身邊追隨者大多是貪圖機緣、利益相交,誓死追隨之人寥寥無幾。
他從未想到,看似不起眼的李虎,竟然對自己忠心至此,面對歐陽風雲的招攬重利、威逼利誘,依舊矢志不渝、堅守本心,寧死不肯背叛。
一時間,心底積壓多日的煩躁、猜忌盡數褪去,只剩下濃濃的愧疚與惋惜。
他此前還暗自謀劃除掉李虎,如今看來,全然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錯待了一片赤誠忠心。
心緒翻湧之下,薛振天再也維持不住此前的沉穩淡漠,語氣急促,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迫切,連忙神念追問:“後來呢?後續到底發生了什麼?李虎如今身在何處?安危如何?”
李凡見狀,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極淡、無人察覺的嘲諷笑意,轉瞬便被滿臉的虛弱與後怕覆蓋,不露分毫破綻。
他再度捂住胸口,劇烈咳嗽兩聲,肩頭微微顫抖,氣息斷斷續續,彷彿每說一句話都要耗盡周身僅剩的氣力,孱弱的模樣,讓人全然不起疑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