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徹道：“抱歉，我一個沒看住，叫我義父把你的酒偷拿了幾壇……”
王伍是個散修，修煉資源得之不易，從小就養成了不管走到哪兒都要掘地三尺、挖坑尋寶的好習慣，李停雲埋他爹孃墳頭的山鬼花錢就被他挖出來過，雲霏煙埋在自家屋後的前朝鑄幣也被他挖出來過，再挖梅時雨幾壇百年陳釀又算得了甚？對他而言，小菜一碟。
為著他手腳“不乾淨”的毛病，元徹昨日把他“痛批”了一頓，他自尊心受挫，覺得掛不住臉，又覺道玄宗規矩繁多，沒有外面自由，連夜下山去了。
這會兒估計在山腳下某個鎮子裡喝酒買醉呢。
梅時雨道：“原來如此。”
元徹道：“對不起，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“無礙。”梅時雨擺擺手，“從鬼門關回來後，你們父子二人，一直借住在客峰？你可有想好，這一世，要拜誰為師了嗎？我上面有十二個師兄、師姐，他們各個勝過我十倍百倍，你對他們每個人，也可以說是相當瞭解了，若有意願拜在誰的門下，我可以舉薦你過去……或者你直接去找宗主陳情，他也定會應你所請。”
他說了一大堆，元徹只回了三個字：“不需要。”
梅時雨：“……嗯？”
元徹：“我不需要再拜誰為師了。你教我的，已經足夠多。”
梅時雨：“學無止境。”
元徹：“師父領進門，修行在個人，剩下的，就讓我自己參悟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梅時雨從善如流，不再多話。
兩人誰都沒再開口，之間保持著一股詭異的寂靜。
“……你還有什麼事嗎？”梅時雨主動問他。
“有一件，”元徹從腰間解下玉佩，遞過去，“這個給你。”
此物有溫養神魂、斂息收氣之功用。
尤其還能平衡修士體內陰陽二氣，避免練功時走火入魔。
梅時雨看著那璇璣玉佩，搖頭道：“這是宗主留給你的東西，做何給我。”
“拿著吧，”元徹仍是往前一遞，“你難道沒發現，你的臉已經……”
他的臉？梅時雨疑惑，我的臉怎麼了？抽出青霜，橫於眼前，劍身明亮如鏡，倒映出他左半邊的臉頰……自左腕腕心生出的那條“血線”，早已蜿蜒而至前胸與頸側，似有若無勾勒出枝葉與花蕊，形似曼珠沙華。
乍看，還以為那是一片硃砂紋身，“紋”在他過分蒼白的皮膚上……
勝似紅梅插在玉樽，異常妖冶。
“……”梅時雨放棄掙扎，接受了元徹的好意。
果然，一旦將璇璣玉佩放在身上，那片妖異的花紋倏然便隱褪形跡，什麼都看不出了。
但他整張臉，仍因病態而略顯柔美，像只剛死不久的豔鬼——他討厭自己這個樣子，覺得沒臉見人。
偏偏這時，元徹吞吞吐吐道：“你和李停雲的事……情花蠱毒什麼的……我都知道了，一半是猜的，一半是……”偷聽牆角，聽來的。
梅時雨更加不知道該把臉往哪兒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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