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物館……展品……
這兩個冰冷的、不帶一絲感情的詞語,像兩把無情的鐵鉗,將陳默那顆由驕傲、理性和智慧構建起來的心臟,夾得粉碎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是在和這個世界的“規則”下棋。
他以為,當他掀翻棋盤,殺死“敲門人”的“嘉賓”時,他是一個勝利的“玩家”。
當他蔑視“電車難題”,駕駛著皮卡碾碎所有“燃料源”時,他是一個打破枷鎖的“英雄”。
當他鑿穿牆壁,將導演的劇本撕成碎片時,他是一個奪回主動權的“演員”。
原來……都只是一個笑話。
一個展櫃裡的蝴蝶標本,掙脫了固定著它翅膀的鋼針,在小小的玻璃展櫃裡,飛舞了一圈。它以為自己獲得了自由。卻不知道,玻璃罩外的“收藏家”,只是饒有興致地,欣賞著它這徒勞的、有趣的表演而已。
所謂的反抗,所謂的勝利,都只是“展品”為取悅“主人”,而上演的餘興節目。
陳默的臉色,在一瞬間變得慘白,他甚至感覺一陣天旋地轉,不得不扶住牆壁,才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。
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。一種自己的存在、自己所有的掙扎和榮耀,都被從根源上否定和踐踏的、徹底的虛無感。
“不……”他下意識地開口,試圖從這個荒誕的結論中,找出哪怕一絲的邏輯漏洞,“這不合理。如果只是‘展品’,為什麼要設計出‘好感度’這種複雜的互動系統?為什麼要用‘直播’的形式?”
看著他這副徒勞掙扎的模樣,柒的臉上,露出了近乎殘忍的、報復性的快感。
“你會在觀察螞蟻時,往它們的蟻穴旁邊,丟下面包屑、糖塊,或者一隻半死的蟲子,然後饒有興致地,觀察它們因為不同的‘資源’而產生不同的反應,甚至互相攻擊嗎?”
她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我們眼裡的‘觀眾’、‘好感度’,不過是‘收藏家’丟進我們這個展櫃裡的……‘麵包屑’而已。”
“他想看的,不是我們‘活’。”
“而是我們,‘活得有沒有趣’。”
這句話,像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陳默所有的僥倖。
有趣……
這就是活下去的,唯一價值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靠著牆壁,滑坐到地上,眼神里,第一次,出現了長久的茫然和空洞。
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柒眼中的快感,卻並沒有持續多久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深的、唇亡齒寒般的恐懼。她很清楚,如果這個男人就此崩潰,那等待著她的,同樣只有死路一條。
“喂,”她用腳,不輕不重地踢了踢陳默的腿,“別像個被抽掉了脊樑骨的廢物一樣。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絕望嗎?”
陳默沒有反應。
“在你砸爛皮卡,鑿穿這堵牆的時候,在你毀掉他兩個‘劇本’的時候,你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!”柒的聲音,變得尖銳而急促,“在‘收藏家’的系統裡,我們這種行為,不叫‘有趣’,而叫……‘損毀’。”
“你知道,一個珍貴的展品,在出現‘損毀’後,‘收藏家’會做什麼嗎?”
陳默的瞳孔,終於重新聚焦,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