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頓了頓,話鋒轉向賬目本身:“不瞞二位大人,昨日黃昏時分,府庫方才收到鄰縣解送的秋糧折銀與入庫清單,共計三千七百兩紋銀、兩千石糙米。在下連夜核對入庫賬目,直至四更天方才歇下,原想著今日清晨將這部分新到的錢糧補錄入總冊,再與糧倉的實物賬一一核對無誤後,再呈請大人查驗。”
他語速放緩,字字清晰,既透著辦事的嚴謹,又藏著幾分急切:“如今新賬尚未補全,總冊與糧倉的實物賬還未對榫。”
說罷,他又對著石連忠拱了拱手,語氣愈發誠懇:“知府大人,您是知曉的,錢糧賬目最是容不得半分差錯,尤其是鄰縣解送的這批物資,牽涉到今年的秋糧考成,在下不敢有絲毫馬虎。若是因一時倉促,讓京官大人見了笑話,或是誤了考成之事,在下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他重新轉向沈大人與劉大人,腰身彎得更低:“二位大人,不如容在下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內,在下必定將新賬補全,與舊賬核對無誤,再親自送往糧倉與實物對驗,確保賬實相符。屆時再恭請二位大人移步,既能讓大人一目瞭然,也免得因賬目疏漏浪費大人的寶貴時間。”
沈大人放下茶盞,目光在龐子煜臉上淡淡一掃,見他神色恭敬,言辭間並無破綻,也符合錢糧查核的規矩,便頷首應下:“既如此,便給你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後,若賬目仍未齊備,休怪本大人按律問責。”
龐子煜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,連忙躬身謝道:“多謝沈大人體恤!在下這就去料理,定不耽誤大人行程!”說罷,他又對著二位京官與知府各施一禮,轉身快步退出前廳。
半個時辰,龐子煜在糧倉和賬目上的事上都做不了什麼。
但他能做一件事。
若這位沈郎中和劉御史沒有發現問題就算了,要是他們發現了,那說不得,他們得把命留在這兒!
龐子煜眼裡閃過一抹狠厲!
殺朝廷命官,他當然做不到,但是有人做得到!
江言沐很快就發現,對她的畫影圖形排查更嚴。
一個師爺,簡直是把整個府城當成自己的家了。
龐子煜的人排查時,最先找的就是落腳地,各個客棧都被翻個底朝天,甚至連民居都查了,但凡有生面孔前來投親或訪友,都會嚴加詢問。
但都查了個空。
他們壓根想不到,她一直女扮男裝,而且不投客棧,都是去空間睡覺。
越是找不到人,龐子煜越覺得這件事與她脫不了干係。
不過現在當務之急,是先穩住局面,不讓戶部的人查出糧倉的問題。
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。
龐子煜拿出了賬冊。
石連忠不由得看了他一眼。
江言沐悄悄跟著戶部清吏司和巡倉御史的馬車,他們去往的卻是東倉。
這讓江言沐不由擰眉,東倉要是沒有問題,豈不是讓這姓龐的矇混過關了?
白天不太好掩藏行跡,江言沐不敢跟太近。
東倉的朱漆大門敞開著,車馬碾過門前的碎石路,發出咯吱聲響。
巡倉御史劉之恆與戶部清吏司郎中沈仲書並肩走入,身後跟著幾名主事與文書,人人手持賬簿,面色肅然。
差役分列兩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