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用他的殘軀,哪怕,將還剩兩三年的命縮短到也許只是一瞬。
反正,他計劃的事情,已經在有條不紊地進行,不管他在不在,他的人,都會按照既定的計劃推行。
可能治好這三個字,他只在心裡苦笑一聲。
抬眼時,他斂下眼底的寂滅,換了一副溫和笑容:“其實能不能治好,我並不在意。但是,不能與你並肩而行,我覺得太過委屈你!”
他不在意自己是什麼模樣,只在意在她面前的模樣會讓她委屈?
江言沐抿抿唇,輕聲說:“你是你自己,只要你自在些,開心快樂些,我沒想過我嫁的人必須健步如飛、頂天立地。你坐著,我便陪著你坐。你站著,我便扶著你站。你是什麼樣子,就是什麼樣子。不必為誰而冒著風險去改變!”
“如果是我們自己想改變呢?”
江言沐語氣鄭重,神色認真:“如果能改變,我可以陪你一起。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強,而讓自己多承受更多的痛苦!”
雲驍猛地抬眼,眸中翻湧起伏,似有驚濤,最終只化作一片幽深的光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又因氣息不續,輕輕咳了兩聲。
江言沐立刻上前,伸手輕輕扶住他的後背,順著他的氣,動作自然又細緻,帶著常年照料人而生的熟練溫柔。
“別說話了,先歇息。”她聲音放輕,“我不怪你的,你也別再跟自己過不去!”
她伸手,輕輕拭去他額角的冷汗,指尖溫軟,落在他微涼的皮膚上。
雲驍一動不動,任由她擦拭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,從眉眼,到鼻尖,再到微微抿著的唇。紅燭搖曳,映得她臉頰柔和。
他的眸色又深了深,移開目光時,眼底深處竟有一分狼狽,只不過飛快隱去,好像只是錯覺。
江言沐頓了頓,問他:“需要叫人來幫你寬衣嗎?”
他穿著新郎服,要睡覺,自然得寬衣的。
雲驍抿抿薄唇,再抬起眼時,聲音虛柔而無力:“不必,平時,都是我自己做的!”
似乎是解釋,又似乎是自嘲:“很可笑是不是?毫無用處的自尊是不是?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幼稚?”
江言沐搖頭,她不是他,但她能理解。
一個來去如風的人,突然要靠著輪椅才能行走,虛弱到動不動就咳嗽,天之驕子淪為別人眼中的廢物,他只是努力的讓自己的事不假手於人,來證明自己並沒有廢。
可她也知道,她不理解。
這世上從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。
因為一個人在承受的痛苦,別人能感同三五分,或者六七分,卻絕不能感同全部。
“我並不覺得幼稚,”江言沐說,“如果你不嫌棄,我幫你!”
啊!
說完最後三個字,江言沐後悔得差點咬斷舌頭,她竟然說話沒過大腦。
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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