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忠一愣,榮安郡主的意思是直接找東家興師問罪嗎?
他急忙說:“郡主,這件事是小人負責,所有的過錯,都應由小人承擔,與我們東家無關,東家她是不知情的。”
榮安郡主看他著急慌亂擔憂的模樣,這倒是個忠心的,就是有些蠢。
“本郡主何時說過是要去找你東家麻煩?”她有些不耐,板著臉說,“這件事,是本郡主手底下王管事做事欠妥,讓你們受驚了。所以本郡主決定拿出一千兩銀子贈與濟善堂,就當是為手下人胡為的補償。”
劉忠猛地抬起頭來,他萬萬沒想到,傳說中脾氣差,囂張跋扈的榮安郡主,竟然會因為手下人的無禮而賠償一個商戶。
是他聽錯了嗎?
商戶地位低下,何況他們又一直在做貧窮百姓的生意。
“倒也不必如此破費。”一個清越溫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那幾個嬉鬧的小孩子歡快的撲過去:“姐姐,姐姐……”
榮安郡主回過頭。
門外,一道身影逆光而立。
江言沐一身竹青色暗紋褙子,內襯月白交領中衣,裙襬裁得利落,不墜多餘繡飾,長髮一絲不苟挽起,僅簪一支素銀纏枝簪,半點不豔,卻偏生出幾分颯爽英氣。
她步履輕捷,俏然而來,眉間含笑,不見半分閨閣女子的嬌柔扭捏,一雙眼眸清亮有神,顧盼間盡是幹練從容,明明是商戶出身,又已是楚王妃,站在那裡,卻比許多宗室貴女更有風骨氣度。
幾個孩童撲到她膝下,她輕笑著伸手輕輕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,動作溫和親暱,抬眼看向院內時,目光落在榮安郡主身上。
“郡主大駕光臨,濟善堂簡陋,有失遠迎。”
她聲音清越溫和,禮數週全,卻又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穩重。
榮安郡主猛地一怔,整個人都僵在原地。
她怎麼也沒有想到,這間藏在市井裡、默默收容孤兒、給流民一條活路的濟善堂,幕後東家竟然會是江言沐。
那個曾經在臨江的展會上與她針鋒相對,叫她下不來臺,卻又在她遇險時出手相救,後來又嫁給病殘的楚王為妃的女子。
一時間,榮安郡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臉色僵住,神色彆扭。
她是來善後的,拿出一千兩銀子,也是想著濟善堂既然利潤不豐,為北疆免費制冬衣,定然在銀錢上吃力,反正她不缺錢,而且施粥於流民,和制冬衣於北疆將士,都同樣是在做善事,不如自己出了這些銀子。
可此刻對上江言沐這張臉,想起兩人從前那些齟齬,再看對方這般從容坦蕩、一身正氣的模樣,她反倒有些侷促起來。
劉忠一見江言沐,立刻躬身行禮:“東家!”
江言沐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院中情形,淡淡一笑:“方才在門外,已聽見郡主的話。郡主肯為手下人失禮之事致歉,已是大度,不必如此破費。濟善堂本就不是求財,只是給無家可歸的人一口飯、一條生路,受不得郡主這般重賞。”
她語氣平和,大方磊落。
榮安郡主心裡那點彆扭,反倒慢慢化作了幾分服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