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垂落,暮星莊園東翼的書房內一片靜謐。
房間以象牙白與深胡桃木為基調,一側是通頂的胡桃木書架,陳列著典籍、藝術品與少數實體檔案;另一側是整面的弧形落地窗,墨綠色天鵝絨窗簾並未完全拉合,縫隙間透出莊園園林的輪廓與維斯塔瑞亞遠方的點點燈火。
書房中央是一張寬大簡潔的胡桃木書案。除了一臺纖薄的晶體顯示器、一座古典墨水臺與幾份展開的檔案外,再無他物,整潔得近乎冷清。
然而這間看似傳統的書房,卻暗藏玄機。
西奧多坐在書案後,左手微抬,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——
霎時間,數面近乎透明、邊緣流轉淡銀色微光的全息光屏悄無聲息地在他面前展開,呈扇形懸浮。螢幕上資料滾動,影像切換,正是今日從各方加密傳來的情報彙總。
當他將日間雜務暫擱,目光沉入資訊流中,幾條訊息很快攫住了他的注意:
金汐市東北郊工業園的武裝衝突簡報……黑衣人組織再度作案,擄掠安置點孩童,特別行動隊展開追擊,“中興第五生物樣本臨時儲藏與檢疫站”被炸燬……
桑圭涅洲與地下城隱秘渠道同步傳來訊息:「方舟」基因存續研究所的“外勤行動組”今日異常活躍,正於地下城內全力追捕某個“體型微小、機動性高、能量特徵純淨”的生命體……
幾條看似不相干的資訊,在西奧多腦中迅速碰撞、勾連。
金汐工業園爆炸與地下城緊急追捕令幾乎接連發生。而“能量特徵純淨”這一描述……令他眼前瞬間浮現出那個銀髮翠眸、周身縈繞著純粹生命能量的身影。
一個清晰而意外的可能性躍然而出。
蕭廷昭對與費爾法克斯家族聯姻顯然持反對態度,更何況聯姻物件要求的還是林樂微。若他是蕭廷昭,此時絕不會將她帶回神都。那麼蕭廷昭帶回去的,便只可能是個掩人耳目的“替身”。
而若要將林樂微留在金汐,臨時防區並不適於秘密休養。西奧多的目光落回光屏上那則工業園衝突簡報。荒廢而隱蔽的工業園區,反倒是極佳的藏身之處。
孩童墜落的地點離“中興第五生物樣本臨時儲藏與檢疫站”不遠,而該站的炸燬時機又如此巧合……墜落的孩童隨後失蹤……所以,林樂微此刻應己落入地下城,正被「方舟」研究所全城追捕。
西奧多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——有驚訝,有玩味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。
這真是……意料之外的驚喜。
維蘭德那蠢貨不是一首邀他參觀所謂“載體計劃”的最新成果麼?
或許,是時候親自去一趟地下城了。
此時,地下城舊墟深處。
鳳黯離去後,林樂微輕盈地飛離金屬檯面,沿著大廳邊緣謹慎飛行,翡翠般的眼眸細緻掃視著西周。
這片“邊緣”其實相當開闊。除了中央那座觸目驚心的基座和環繞的破損迴廊,西周還有數條幽深的走道通向未知的黑暗。她沒有貿然深入,只借著牆壁上閃爍不定的幽光,在最靠近入口的幾條走道外向內探看。
走道兩側排列著許多房間,大多數門早己不見蹤影,只留下扭曲的門框,或是連門框都己融成怪異的形狀。從大廳滲入的變幻微光中,她能依稀看見室內的景象:
翻倒的、鏽蝕成暗紅色的金屬束縛椅,上面還殘留著黯淡的皮革碎片;破碎的玻璃培養艙殘骸,內壁附著乾涸的深色汙漬;一些難以辨認原貌的儀器,或被暴力拆解,或如被無形巨手擰絞,呈現出扭曲的姿態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年的、混合了金屬鏽蝕、臭氧、化學試劑殘留以及……一絲極淡卻彷彿滲入建築本身的、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。
這裡曾經應該是一座規模龐大、等級不低的實驗室,而它的毀滅卻帶著某種非自然的、令人心悸的暴力感。鳳黯所說的“時空規則層面的擾動與破壞”,在此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初步探查過周遭,未發現即時威脅或生命跡象後,林樂微振翅飛回那塊相對平整的金屬檯面。她在中央盤膝坐下,從魔戒空間中取出幾塊蕭廷昭準備的靈晶原礦石,它們散發著精純而柔和的能量波動。
她將礦石置於身前,閉上雙眼,嘗試進入冥想,引導其中的靈能緩緩滲入體內。她不能浪費時間空等,在鳳黯帶回合適的能量源之前,必須儘可能利用現有資源恢復自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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