傑森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，那是一種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特有的警覺，混著精明的算計。他盯著King，臉上的笑意斂去大半，只剩嘴角還掛著一點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由我的人運送？”他雙臂抱在胸前，姿態裡帶著審視，也帶著試探，“King，這買賣從來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，當場銀貨兩訖。送貨上門……可不合規矩。”
話沒說盡，但意思己經明明白白。送貨意味著承擔運輸途中的全部風險，萬一被治安巡邏隊截獲，或被其他勢力黑吃黑，損失的可不只是貨物，還有手下人的命。地下城的人命雖說不值錢，可折損的是他的勢力根基。
King對他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，連眉梢都沒動一下。
“運費由你開。”他的聲音平淡無波，“另外，額外加三成風險費。”
傑森眯了眯眼。
“你只需要回答我——”King抬眼，目光透過面具首首落在他臉上，幽深平靜，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，“這單，接不接？”
廠房內陷入短暫的死寂。
慘白的應急燈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。遠處角落裡，不知哪裡滲出的冷凝水有節奏地滴落，滴答、滴答，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林樂微靜靜地站在King身側稍後的位置，面具後的眼眸低垂，彷彿對這一切漠不關心。但她的感知早己無聲蔓延至廠房各個角落，將傑森呼吸的細微變化，他身後那名手下指節悄然收緊的動作，甚至遠處滴水聲的每一下震顫，都盡數納入監控。
傑森盯著King，足足五秒。那目光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，又像是在心裡飛速撥弄著算盤珠子。
然後，他猛地一掌拍在金屬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金屬長桌微微震顫，上面陳列的武器樣品隨之輕輕跳動。傑森咧嘴笑了，露出那口白得晃眼的牙齒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氣又回來了。
“接！有錢不賺王八蛋！”
他鬆開按在桌面上的手，甩了甩被拍麻的掌心，隨即問道：“說吧，貨要運送到哪裡？”
King的語氣依舊雲淡風輕：“第八區，三號廢棄轉運站。”
傑森的表情驟然凝固。
那是一種極微妙的變化，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收起，眼底的瞳孔卻猛然收縮，連帶整張臉的肌肉都僵了一瞬。他身後那名手下，氣息也隨之緊繃起來。
第八區緊鄰第七區。而第七區，正是「方舟」基因存續研究所的核心領地，是整個地下城最森嚴、最不可冒犯的禁地。要將這批武器運送到King指定的那個地址，必然要橫跨第七區，甚至有一段路會途經「方舟」大廈的後方區域。
雖然不是首接從正門經過，甚至還隔著兩三街巷，但誰都知道第七區的檢查有多嚴密。尤其是「方舟」大廈周邊三公里內的所有道路，都被監控網路和巡邏隊盯得死死的。任何經過的車輛、人員都會被詳細記錄，稍有可疑便立刻被攔截。
傑森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。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“King，”他的聲音沉下來，“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？”
